密室里,那张百年前的旧照片被放在证物袋中。

  照片背面,八个字像刀一样扎进所有人眼里。

  【长生非人,命身两分。】

  林晚晴看着那八个字,有些出神。

  眼前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她原本熟悉的犯罪逻辑。

  或者说,自从认识陈不凡以来,所有接触到的事,似乎都已经跳出正常的世界。

  长生康养医院地下三层的供寿者是真的。

  转寿阵是真的。

  顾怀安亲口承认,所有转寿最后都会被抽走一部分,汇入陆长生身上。

  现在,又出现一张民国时期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陆长生,和现在的陆长生一模一样。

  林晚晴用手背揉了揉太阳穴,问:

  “命身两分,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照片背面的字重新看了一遍。

  那行字写得很细。

  像写字的人当时很急,也很怕被人发现。

  可每一笔都很稳。

  尤其是“非人”两个字,力道很重。

  那个人在留下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确定陆长生不是普通活人。

  陈不凡翻开旁边那几张发黄的黄纸。

  纸上残缺地写着几句:

  【身为舟,命为主。】

  【舟朽可换,主命不灭。】

  【转命需以百寿垫基。】

  【新身初合,须三年养命。】

  【命身不稳,忌见正统审命。】

  看到最后一句,陈不凡忽地想起来什么。

  林晚晴注意到他的表情。

  “这句有问题?”

  陈不凡指着最后一行。

  “命身不稳,忌见正统审命。”

  林晚晴皱眉。

  “什么意思?”

  陈不凡道:

  “普通人,命和身体是合在一起的。”

  “人出生时,命落在身上。”

  “身体长大,命线跟着走。”

  “身体死亡,命散,魂归,因果结。”

  “这叫命身合一。”

  林晚晴点头。

  “正常人。”

  “对。”

  陈不凡继续道:

  “但命身两分,是把一个人的命格,从原本的肉身里剥出来。”

  “肉身可以老。”

  “可以病。”

  “可以死。”

  “但命格被保留下来。”

  “等旧身体撑不住了,就找一具新身体。”

  “把原主的命磨掉。”

  “再把旧命格种进去。”

  密室里的几个警员听得脸色发白。

  年轻技术员忍不住问:

  “那新身体原来的人呢?”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命没了。”

  技术员喉咙一紧。

  “那还活着吗?”

  “肉身还活着。”

  陈不凡继续道:

  “但里面的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

  林晚晴听明白了。

  她看向照片。

  “所以你的意思是,陆长生不一定是这具身体活了一百多年。”

  “而是‘陆长生’这个命格,从民国一直转移到现在?”

  陈不凡点头。

  “这是更可能的答案。”

  他拿起现代陆长生的照片,和旧照片并排放在桌上。

  两个陆长生。

  一个民国长衫。

  一个现代西装。

  容貌几乎一致。

  气质也几乎一致。

  可如果按照“命身两分”的逻辑,他们不一定是同一具身体。

  而是同一个命格,被一代代装进新的身体。

  林晚晴低声道:

  “这比单纯活了一百多年更邪。”

  陈不凡道:

  “续寿,是给一盏快灭的灯加油。”

  “命身两分,是灯坏了,直接把火移到另一盏灯里。”

  “可是火离开灯芯,本来就不该存在。”

  “所以每次转命,都需要大量寿数垫底。”

  林晚晴立刻明白。

  “对上了!供寿者。”

  “对。”

  陈不凡翻开济仁慈养院的旧册子。

  里面那些孤儿、灾民、病弱者的名字,此刻看起来更加刺眼。

  “百年前,济仁慈养院就是第一批供命池。”

  “它收养孤儿、病人、灾民。”

  “表面做慈善,背后筛选命格。”

  “现在,长生康养医院做的是同一件事。”

  “只是换了名字,换了手段,换了时代。”

  “以前叫慈养院。”

  “现在叫康养医院。”

  “本质都是给陆长生养命。”

  陈不凡点头。

  “每一次转命,陆长生都需要大量普通寿数稳住命格。”

  “否则旧命格进入新身体,会排斥。”

  “轻则命身不稳。”

  “重则命格崩散。”

  技术员皱眉道:

  “这听起来像器官移植排异。”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只是他移的不是器官。”

  “是命。”

  这句话一出,密室里再次安静。

  林晚晴拿起那张黄纸。

  “这里写,‘新身初合,须三年养命’。”

  “意思是他每次换身体后,都需要三年稳定期?”

  陈不凡道:

  “很可能。”

  林晚晴又问:

  “那我们有没有办法判断,现在这个陆长生,是不是刚换过身体?”

  陈不凡沉默片刻。

  “有一个线索。”

  “什么?”

  “他命格空白。”

  林晚晴不解。

  陈不凡道:

  “我第一次见他时,看不到命线。”

  “普通遮命术,是把命线遮住。”

  “但他不是遮住。”

  “是命和身对不上。”

  “这说明他现在这具身体,并不是天然属于他的身体。”

  “如果换命时间很久,命身完全融合,我未必看不见。”

  林晚晴立刻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他现在可能还在融合期?”

  陈不凡点头。

  “至少不是完全稳定。”

  林晚晴若有所思。

  “所以他急需更多寿数。”

  陈不凡道: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最近案子频繁出现。”

  “秦家借财罐。”

  “宋家阴婚链。”

  “长生康养医院。”

  “这些表面上都服务不同客户。”

  “可最后,都有一部分命数流向长生体系。”

  “陆长生需要寿。”

  “而且需要很多。”

  林晚晴看着桌上资料,脑中快速整合。

  如果陆长生只是一个犯罪组织头目,那就抓他、审他、起诉他。

  现在,陆长生更像一个横跨百年的命术怪物。

  他的外壳是长生基金会。

  他的入口是慈善、医疗、康养、玄学咨询、豪门服务。

  他的食物,是那些最容易被忽视的人。

  孤儿。

  老人。

  病人。

  流浪者。

  孩子。

  甚至那些以为自己花钱买命的富豪,也不过是他炉子里更高级一点的柴。

  林晚晴发现了了一个新思路:

  “我突然想到。”

  “如果他现在命身不稳,又被你破了康养医院这口寿炉。”

  “他会不会很快需要新的寿数?”

  陈不凡还没回答。

  布袋里的的《天命录》,忽然动了一下。

  陈不凡取出,放在桌上。

  所有人都看见,那本黄皮册子居然又动了。

  不是风吹。

  是书自己震了一下。

  啪。

  封皮轻轻弹开。

  书页无风自动。

  哗啦啦。

  一页。

  两页。

  三页。

  最后停在一页空白纸上。

  密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向那本书。

  林晚晴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天命录》自己浮字。

  可每一次看见,她依旧会觉得后背发凉。

  纸面上,先是一点黑墨渗出。

  随后,黑墨变成暗红。

  像血在纸里慢慢铺开。

  一行字,缓缓浮现。

  【三日后】

  【长生见血】

  林晚晴低声念出来:

  “三日后,长生见血。”

  密室里一片死寂。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这是什么意思?”

  陈不凡盯着书页,右手托着下巴:

  “陆长生要动手了。”

  林晚晴问。

  “动谁?”

  陈不凡看着那八个血字。

  《天命录》的字没有再继续浮现。

  但书页边缘,已经微微发黑。

  像被某种命债烧过。

  陈不凡合上书。

  “还不知道。”

  林晚晴立刻道:

  “三日后。”

  “具体日期就是……”

  她迅速算了一下。

  “五月二十四日。”

  “长生见血。”

  “可能是长生基金会。”

  “可能是陆长生本人。”

  “也可能是长生体系里某个地点。”

  陈不凡点头。

  “都有可能。”

  林晚晴立刻转身下令:

  “整理长生基金会三日内所有公开活动。”

  “排查陆长生近三日行程。”

  “封锁长生康养医院全部资料。”

  “调取长生基金会近期开会、转账、人员流动。”

  “重点关注五月二十四日。”

  众人马上回应:

  “是!”

  陈不凡却盯着《天命录》,没有动。

  林晚晴看向他。

  “你在想什么?”

  陈不凡道:

  “三日后,不一定是他要杀人。”

  林晚晴皱眉。

  “那是什么?”

  陈不凡将《天命录》合上,放回袋中。

  “也可能是他要换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