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肃静】

  【违纪者,留魂】

  黑板上的字刚落下。

  整间教室,忽然安静了。

  所有哭声、翻书声、火声、风声,全都消失了。

  下一秒。

  咚。

  讲台下方传来一声闷响。

  像井底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石头。

  咚。

  又一声。

  整栋旧楼跟着一震。

  墙皮簌簌往下掉。

  一排排课桌椅同时往后挪动,椅脚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得让人牙酸的声音。

  无脸老师站在讲台前。

  手里的点名册自动翻页。

  一页。

  两页。

  三页。

  每翻一页,就有一个学生魂被黑色试卷按低头。

  他们想抬头。

  可抬不起来。

  他们想喊。

  可嘴里涌出的不是声音。

  是黑水。

  陈不凡站在教室中央。

  目光死死压着点名册。

  女教师刚才断断续续喊出的几个字,还在他耳边回荡。

  井下。

  石头。

  点名册不是根。

  它只是嘴。

  真正抓着这些学生魂的东西,在井下。

  陈不凡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讲台上的无脸老师缓缓转过那张空白脸。

  黑板再次浮字。

  【代考者不得离场】

  【代考者不得查卷】

  【违纪者,留魂】

  陈不凡看了一眼黑板。

  “你怕我查。”

  “那就说明,查对方向了。”

  话音落下。

  他从怀里取出《天命录》。

  黄色封皮出现的一瞬间,讲台上的点名册猛地合上。

  啪!

  声音极重。

  像一张嘴被人狠狠咬住。

  无脸老师抬起手。

  粉笔悬空。

  黑板上血字疯狂浮现。

  【禁止翻书】

  【禁止照局】

  【禁止查井】

  陈不凡冷声道:

  “《天命录》。”

  “第一境。”

  “开。”

  命钱压在《天命录》封面。

  掌心血沿着钱纹渗进书页边缘。

  《天命录》轻轻一震。

  无风自翻。

  数道白光从书页里射出,像刀一样钉进地面。

  白光落地的一瞬间,教室里的黑水忽然停住。

  紧接着。

  轰!

  走廊两侧所有教室门,同时炸开。

  砰!

  砰!

  砰!

  一扇扇门像被人从里面踹碎。

  一楼。

  二楼。

  三楼。

  所有废弃教室,所有被封死的旧门,所有长满霉斑的门板,全在这一刻打开。

  无数学生魂被从教室里甩了出来。

  不是走出来。

  是像抽屉被人倒扣后,里面塞着的东西被硬生生抖落出来。

  有学生魂撞在墙上。

  有学生魂趴在地上。

  有学生魂刚抬起头,就被一根粉笔线套住脖子,硬生生拖回座位。

  整栋旧楼,像一张被人猛地掀开的死人书桌。

  直播画面剧烈晃动。

  林晚晴一手抓住栏杆,一手扶住固定镜头的支架,险些被旧楼的震动甩出去。

  她立刻厉声道:

  “所有人后退!”

  “楼梯口警戒!”

  “不要靠近任何一间打开的教室!”

  “医护组到旧楼门口待命!”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门全开了!】

  【那些学生魂是被甩出来的吗?】

  【这不是楼塌,这是楼活了吧!】

  【教室真的像抽屉一样打开了!】

  【头皮炸了!】

  陈不凡手掌压着《天命录》。

  白光顺着地面铺开。

  走廊上,一条条黑色命线被照了出来。

  它们从每一间教室门口延伸出来,汇入走廊中央,再顺着楼梯口一路往下沉。

  最后,全部流向地下室。

  像墨水。

  像血。

  像一整栋楼被倒过来,正在往井里滴命。

  门外,罗天成手里的罗盘忽然疯狂旋转。

  指针快得像要飞出去。

  他本来还在骂。

  可看见那些黑线浮出来的瞬间,脸色彻底沉了。

  “等等。”

  他猛地蹲下,手掌贴在地面。

  地面冰冷。

  可地气却极乱。

  罗盘指针乱转。

  东南西北全都失了准。

  林晚晴问:

  “哪里不对?”

  罗天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走廊,教室。

  那些墨一样流向地下的命线。

  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低声骂了一句。

  “卧槽。”

  “小爷知道这栋楼是什么了。”

  陈不凡沉声道:

  “说。”

  罗天成抬头,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

  “这不是楼。”

  “这是一张倒过来的死人书桌。”

  他说完,手中罗盘重重压在地上。

  “走廊是桌面。”

  “教室是抽屉。”

  “点名册是试卷。”

  “学生的名字,就是被它磨出来的墨。”

  他说到最后,声音发寒。

  “谁他妈把学校修成了这种鬼东西?”

  这句话一出。

  整栋旧楼又震了一下。

  讲台上,点名册疯狂翻动。

  一页页黑纸像活过来的舌头,拼命要把学生魂重新卷回去。

  那些身体还在教室里的学生开始抽搐。

  有的趴在课桌上。

  有的昏倒在墙角。

  有的脚踝已经被粉笔线缠住,半个身子被拖向座位。

  他们还活着。

  只是魂被压在试卷上。

  黑色试卷爬上他们的手背。

  黑笔钻进他们的指缝。

  逼他们写下同一道题。

  【请写下自己该死之日】

  有学生魂哭着摇头。

  “我不想写……”

  下一秒,黑笔刺进他的指尖。

  魂气像血一样流出来,被试卷一点点吸走。

  有学生魂拼命推开试卷。

  可课桌像活了一样,桌肚里伸出一只只黑手,把他的脸硬生生按向卷面。

  这不是考试。

  这是整栋楼在抢时间。

  它知道《天命录》照出了局,罗天成看懂了风水口。

  它要在被钉住之前,把所有还能救的人,全部写死。

  陈不凡眼神一沉。

  “罗天成。”

  “能钉住吗?”

  罗天成苦笑。

  “你能不能别老问我这种容易立flag的问题?”

  “你问我能不能。”

  “那我肯定不能说不能。”

  “正常撑三分钟。”

  “拼命撑五分钟。”

  “不要脸吹牛×撑十分钟。”

  他猛地咬破指尖,把血抹在罗盘裂缝上。

  “南派罗家。”

  “寻龙分金看缠山。”

  “缠山之外有玄关。”

  “玄关一开生死见。”

  “是龙是虫自来看。”

  他掌心猛地往下一按。

  “借地一线。”

  “钉东楼梯!”

  罗盘指针骤停。

  一枚铜钉从他袖中飞出,化作一道铜光,狠狠钉向东楼梯口。

  楼梯口正往上涌的黑水猛地一滞。

  第一角,钉住。

  陈不凡抓住这一瞬,命钱飞出,重重压在讲台上的点名册上。

  轰!

  点名册被压得往下一沉。

  整栋旧楼同时一震。

  那些被迫握笔的学生,手指终于松开半寸。

  “西走廊!”

  罗天成抬手又甩出一枚铜钉。

  铜钉刚飞出去,西墙缝隙里忽然伸出几只黑色小手,抓向他的手腕。

  罗天成骂了一声。

  “说你是桌子,你还真想夹小爷的手?”

  他啐了一口,一脚踩住黑手,掌心狠狠压下。

  “给老子钉住!”

  铜钉入墙。

  西走廊的黑线被硬生生压回地面。

  第二角,钉住。

  强大的能量波动散开。

  罗天成嘴角溢血。

  南窗井方向,黑水忽然暴涨。

  一只巨大的黑水手掌从窗井探出,五指张开,直接抓向罗盘。

  罗天成眼神一狠。

  “南窗井!”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罗盘上。

  罗盘青光暴涨。

  第三枚铜钉飞出。

  黑水手掌猛地攥住铜钉。

  钉身剧烈发颤,竟有要被它硬生生捏碎的趋势。

  罗天成双手死死压住罗盘。

  手背青筋暴起,嘴角也渗出血来。

  “你还挺有劲。”

  “可惜用错地方了。”

  他咬着牙,冷笑一声。

  “这是罗家的定山钉。”

  “钉过水口。”

  “压过阴龙。”

  “你一个井底烂手。”

  “也配掰?”

  黑水手掌再次收紧。

  铜钉发出刺耳裂响。

  罗天成眼神一狠,掌心血猛地压进罗盘。

  “小爷今天连手带井。”

  “一起给你钉死!”

  “钉!”

  砰!

  铜钉穿透黑水手掌,狠狠扎进南窗井。

  黑手炸碎。

  黑水溅了罗天成一身。

  第三角,钉住。

  罗天成踉跄一步,差点跪下。

  林晚晴伸手扶住他。

  “还能撑吗?”

  罗天成抹掉嘴角血,嘴还硬。

  “林队,你这话问得非常不专业。”

  “我现在看着像能撑的人吗?”

  林晚晴冷声道:

  “像。”

  罗天成一噎。

  “你们警方现在鼓励伤员都这么简单粗暴吗?”

  林晚晴没有理他,立刻对对讲机下令:

  “医护组准备。”

  “警员两人一组。”

  “等我命令。”

  “进教室后,只救活人身体。”

  “不碰试卷。”

  “不喊学生名字。”

  “不强扯粉笔线。”

  “能抬椅子就连椅子一起抬。”

  “出旧楼十米后,再交给医护。”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回应。

  “明白!”

  最后一角。

  北地下门。

  那里黑水最重。

  也是所有命线最终沉下去的位置。

  罗天成抬头看向地下室入口,脸色凝重。

  “陈不凡。”

  “最后一角在地下门。”

  “我钉住它,井下那东西就知道我们要下去了。”

  陈不凡压着点名册,声音冷沉。

  “它已经知道了。”

  罗天成一撇嘴,翻身下楼。

  “那行。”

  “那就不偷偷摸摸了。”

  他深吸一口气。

  将罗盘翻转。

  掌心血顺着罗盘裂缝流下去,裂缝里竟亮起一道淡淡青光。

  罗天成一字一句道:

  “罗家后人罗天成。”

  “今日借旧楼一角。”

  “钉北门。”

  “死人书桌。”

  “给老子合上!”

  第四枚铜钉飞出。

  地下室门口的黑水像疯了一样扑上来。

  整条走廊都被黑水淹过脚踝。

  无数只手从水里伸出,抓住铜钉,抓住罗盘,抓住罗天成的鞋底。

  罗天成整个人被往前拖了一寸。

  罗天成低吼一声:

  “钉!”

  轰!

  第四枚铜钉穿过黑水,重重钉入北地下门。

  东楼梯。

  西走廊。

  南窗井。

  北地下门。

  四处青光同时亮起。

  整栋旧楼被四枚钉子硬生生钉回原位。

  点名册疯狂颤抖。

  无脸老师身形猛地一晃。

  陈不凡抓住这一瞬,命钱重重压下。

  “镇!”

  轰!

  点名册被压在讲台上。

  所有黑色试卷同时停止翻动。

  那些被按在试卷上的学生魂,成片成片抬起头。

  下一秒。

  魂影开始回身。

  一个趴在课桌上的男生猛地抽搐起来。

  他原本被黑色试卷压住的魂,像被白光推了一把,猛地撞回身体。

  男生身体一震。

  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水。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那些身体还在教室里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开始咳嗽、抽搐、恢复呼吸。

  黑色试卷上的名字,开始变淡。

  陈不凡不由得一喜。

  “有效。”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外。

  “林晚晴!”

  “现在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