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丰楼后厨。

  一天的忙碌如期而至。

  虽然头灶师傅亲自掌勺的折扣期已过,但慕名而来的食客依旧不少。

  大堂里坐得满满当当,跑堂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杯盘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崔天阳站在灶台前,动作行云流水。

  锅铲翻飞间,一道道红亮油润的川菜接连出锅。

  “火候,关键是火候。”

  崔天阳一边颠勺,一边指点,“回锅肉要卷成灯盏窝,靠的就是那一瞬间的猛火逼出油脂。慢了就腻,快了就焦。”

  “还有这麻婆豆腐,勾芡要分三次,薄芡锁汁,中芡增稠,最后一点明油提亮。顺序不能乱。”

  旁边四个川菜师傅连连点头,用心记下。

  于得志在鲁菜区那边忙活,抽空往这边瞥一眼,看到崔天阳教得认真,脸上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泰丰楼,是真的活过来了,还有了传承的希望。

  晚上饭点刚刚忙完,街市的喧嚣渐渐平息。

  孙必光从外面匆匆回来,径直走进后厨,脸上带着于得志和崔天阳。

  三人走到僻静处。

  “找到了。”

  孙必光言简意赅,脸上罩着一层寒霜,“北新桥那边的一个小杂院,窝着七八个人,领头的外号疤脸刘。就是昨晚那伙人领头的。”

  崔天阳心头一紧:“确定吗?”

  “错不了。”孙必光冷笑,“有人看见那四个人昨天下午在泰丰楼附近转悠,晚上他手下几个生面孔就不见了,回去的时候也就是那个点。时间、人数都对得上。”

  于得志眉头紧锁:“掌柜的,你打算怎么办?报官?”

  “报官?”

  孙必光眼中厉色一闪,摇了摇头。

  “报官太慢,也便宜了他们。敢动我泰丰楼的人,还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要亲自去问问!”

  他看向崔天阳:“天阳,跟我去。你是苦主,得亲眼看着。”

  崔天阳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去!”

  于得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小心点,带够人。”

  “放心。”孙必光拍了拍他的肩膀,“楼里伙计,能打的我都叫上。家伙也都备好了。”

  很快,泰丰楼提前打了烊。

  孙必光点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都是后厨和前厅信得过的老人。

  众人默不作声地从后门出来,手里或拎着用布包着的长短不一的东西,有几个短的,样式和菜刀差不多。

  崔天阳心跳有些加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白天是灶台前挥汗如雨的厨师,晚上却要去找歹人算账。

  这种反差,让他血脉贲张。

  打架,找场子啊!

  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一行人跟着孙必光,穿街过巷。

  孙必光对这片地界熟得很,七拐八绕,专挑僻静小路走。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片低矮杂乱的平房区。

  这里的房子比南锣鼓巷那边还要破旧些,巷道狭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垃圾的酸腐气。

  孙必光在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停下,指了指前面几十米外一个院门紧闭的小院。

  “就是那儿。”

  那院子很普通,土坯墙,破木门,院里似乎还有棵歪脖子树。

  此刻静悄悄的,仿佛没人。

  崔天阳看着那扇门,心跳开始加快。

  就是这里面的人,昨晚想要废了他?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

  孙必光等人立刻警惕地回头。

  只见巷口转进来一队人,大约十来个,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腰杆笔直,步伐沉稳。

  是公安!

  领头的是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人,而他身旁,还跟着一个穿着旧军装、腰挎盒子炮的年轻军人。

  正是昨天在老将军身边的那位警卫员!

  孙必光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警卫员,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收敛。

  他低声对身旁的崔天阳道:“瞧见没?那位老将军的人。我说什么来着?你被那老将军看中,好处这不就来了吗?”

  崔天阳看着走来的警卫员和公安,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警卫员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孙必光和他身后那些拿着家伙的泰丰楼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孙必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

  他看向崔天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崔天阳同志,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打击黑恶势力,维护治安。你们在这里等着,一会结束后,再进去。”

  这话说得公事公办,听起来跟崔天阳没什么直接关系。

  但在场的人,只要不傻,都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泰丰楼的伙计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看向崔天阳的目光里,敬畏之色更浓了。

  连公安出动,都有军区的人特意过来打招呼。

  这崔师傅的背景,怕是比他们想的还要深!

  公安队伍里,有两个面孔崔天阳觉得有些眼熟。

  仔细一看,竟然是上次的那两位老张和老刘。

  此刻,这两人看着崔天阳,又看看他身边的警卫员,脸上都露出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恍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上次感觉这小伙子不一般,原来真有来头!

  警卫员不再多言,对领队的公安负责人低声交代了几句。

  公安们立刻行动起来,训练有素地分成几队。

  一队人悄无声息地散开,从不同方向朝着那小院包抄过去,封住了所有可能的逃窜路线。

  另一队人,则在警卫员的带领下,如同狸猫般敏捷地靠近院墙。

  只见警卫员助跑两步,脚在墙上一蹬,手一搭墙头。

  整个人就利落地翻了上去,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

  其他公安也紧随其后,翻墙而入。

  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什么大的声响,更别说枪声了。

  崔天阳和泰丰楼的众人站在原地,屏息凝神地等着。

  巷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泰丰楼的伙计们不时偷偷瞄一眼崔天阳。

  那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但没人敢开口询问。

  孙必光抱着胳膊,脸色沉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院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呼喝,夹杂着东西摔倒的闷响和几声痛叫。

  但很快,这些声音就平息下去。

  又过了片刻。

  “吱呀——”

  那扇破旧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警卫员出现在门口,身上军装依旧整齐,和进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差别。

  他目光扫过巷子,最后落在崔天阳身上,开口道:

  “进来几个人。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他没有点名,但那目光的指向,再明确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