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何雨柱憋闷得快爆炸的时候,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何大清哼着小调晃悠着进来了。

  他脸上带着一种餍足的红光,嘴角还挂着没散去的笑意。

  棉袄领子敞开着,脖子上赫然印着几道暧昧的红痕。

  进来后,何大清扫了眼何雨柱,径直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往里瞅了瞅。

  看到锅里还剩小半碗糊糊,这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随口问:“你们都吃过了?”

  何雨柱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何大清像是完全没察觉儿子语气里的冰冷和愤怒,自顾自地把那点剩糊糊倒进碗里,稀里呼噜地喝了起来,一边喝,还一边回味着什么似的,时不时嘿嘿笑两声。

  何雨柱看着他爹脖子上那刺眼的红痕。

  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样子,

  再想想自己下午顶着寒风、贴钱买鱼、浑身湿透冻得半死。

  最后却在崔天阳面前丢尽脸面的屈辱。

  怒火如同火山,再也压不住了!

  “爹!”何雨柱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发颤,“你当初为啥非要我拜冯新为师?为啥说只要跟他学,就能在厨艺上打倒崔天阳?”

  何大清端着碗的手一顿,脸上那点喜色僵住了,眼神有些躲闪。

  “为啥?”何雨柱往前一步,声音拔高,“今儿晚上!冯新!我师父!当着孙必光、于得志的面,亲手给崔天阳做了菜,请他指点!点头哈腰的!崔天阳吃两口,还挑毛病!冯新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让我好好听着记着!”

  何大清被儿子这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有些恼羞成怒。

  他放下碗,不耐烦地挥挥手。

  “啧!你吼什么吼!让你好好记着你就记着呗,当时不是你自己嚷嚷着要找人学川菜,要压过那姓崔的吗?

  崔天阳那小子现在川菜是北平第一,冯新那就是第二!第一你拜得了吗?不跟第二学跟谁学?有本事你当初自己去拜崔天阳啊!”

  何雨柱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颠倒黑白!

  把他当时的不情愿和反抗,全说成了他自己的意愿!

  “我……我……”何雨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大清,“明明是你!是你硬拉着我去!是你非说冯新……”

  “行了行了!”

  何大清粗暴地打断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烦躁,“哪那么多事!学都学了,学得不是挺好的吗?冯新教你本事没?你老老实实学你的就完了!别整天想东想西的!”

  说完,何大清像是甩掉什么麻烦一样,转身就往里屋走,嘴里还嘟囔着。

  “累一天了,回来还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把碗洗了,吵吵嚷嚷的,烦不烦!”

  门帘“啪嗒”一声落下,隔绝了何大清的身影,也彻底隔绝了何雨柱心中的光亮。

  房间里只有昏暗的灯光,是煤油灯发出的。

  可何雨柱却感觉,周围太黑太黑了。

  他站在原地,听着里屋很快传来的鼾声。

  看着灶台上那个空碗和锅里冰冷的糊糊底子。

  又看了看另一个房间里蜷缩着、已经睡着的雨水。

  片刻后。

  何雨柱慢慢弯下腰,捡起那个空碗,手指冰凉。

  碗里只留了没吃完的糊糊渣子,像是对他莫大的讽刺。

  洗了碗,何雨柱收拾好东西,躺在床上。

  被子并不厚实,盖在身上很冷。

  何雨柱蜷缩着身子,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虽然他的身上有股傻劲,可他并不是脑子傻。

  一些事情,他不过脑子,但只要想,还是能想明白的。

  复盘之前的一切。

  何雨柱忽然发现。

  自己跟崔天阳,本来没有任何恩怨。

  是他爹何大清当时在家里一直说崔天阳让他们家怎么怎么样了。

  他才会讨厌崔天阳,才会在那次拿石子砸过去。

  可之后呢。

  何大清给了他一巴掌,向崔天阳道歉。

  回来后,却继续说崔天阳怎么怎么不好。

  自始至终,何大清一直在当好人。

  何雨柱忽然想,自己似乎也并不是非要当坏人。

  原本他只是情绪垃圾桶。

  却因为太冲动,自己去抢了这个坏人的身份。

  去道歉?

  可事情发生这么多,还让师父丢了脸。

  何雨柱想半天,始终也做不下决定。

  …………

  次日清晨。

  崔天阳裹紧棉袄,推开院门。

  刚准备从外面锁上门,就听到旁边院走出来一个人。

  一扭头,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晚上发脾气的何雨柱。

  何雨柱低着头,看了眼崔天阳后,把棉帽压得很低,脚步匆匆。

  像是没看见崔天阳,又像是故意避开。

  两人擦肩而过,连个眼神都没对上,空气里只剩下寒风刮过的声音。

  崔天阳扫了他一眼,心里毫无波澜。

  陌生人罢了。

  踩着冻硬的雪路,朝煤市街走去。

  等快到泰丰楼那熟悉的门脸时,崔天阳远远就看见门口乌泱泱堵着一群人!

  有穿长衫的,有裹着厚棉袄的,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门缝里瞧,嘴里还嚷嚷着什么,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崔天阳眉头一皱,脚步没停,直接拐进了旁边的小巷,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门。

  推开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后院里,于得志和孙必光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点愁容。

  “孙叔,于叔,前门怎么回事?堵那么多人?”

  崔天阳快步走过去,有些疑惑。

  孙必光闻声抬头,看见崔天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苦笑着叹了口气。

  “唉!天阳,你可来了!都是那天晚上我请来吃药膳的那几位老交情惹的祸!”

  他指了指前门方向,压低了声音:“这帮人,吃了你那黄精炖鸡,回去后,估计是效果好,嘴上没个把门的!到处跟人显摆!结果一传十,十传百,这不,今天一大早,好些个听了信儿的就堵上门来了!嚷嚷着非要吃药膳!拦都拦不住!”

  崔天阳一听,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外面那阵势,少说二三十号人!

  这要是都涌进来点药膳,他这双手还不得抡冒烟了?

  光是炖煮的时间就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