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

  天还没亮透。

  寒气就像铁针般往骨头缝里钻。

  崔天阳缩在炕上。

  听着屋外北风扯着尖利的哨子,把窗纸刮得“噗噗”直响。

  “这鬼天气,起码零下十几度,怎么会这么冷!”

  崔天阳缩在被子里,就露个眼睛在外面。

  因为半宿的时候没起来给灶口添把火,现在炕已经凉了。

  过了会儿,他挣扎着起身,刚离身的棉被就让他激得打了个寒噤。

  一晚上下来,炉子熄的早,屋里冷得像个冰窖。

  穿上厚棉鞋,赶忙套上衣服,哆嗦着摸到厨房,引燃灶膛里的柴火。

  橘红的火苗跳跃起来,才勉强驱散一丝寒意。

  锅里水刚响边,白气混着柴烟,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霜雾。

  崔天阳搓着手,凑近灶口,感受着那点微薄的暖意。

  等稍微没那么冷了。

  崔天阳起来推开门。

  门刚开。

  屋外,风卷着雪沫子,刮在崔天阳脸上,生疼。

  哈口气,瞬间凝成白霜。

  …………

  九十五号院中院。

  何雨柱掀开薄被,寒气立刻裹了上来。

  他走到堂屋,推开何大清那屋的门。

  炕上冰冷空荡,被褥随便堆在一边,压根没人睡过。

  何雨柱盯着那空炕,喉结滚动了下。

  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转身,何雨柱从条案下摸出个油纸包。

  里面是昨晚咬牙买的二两五花肉,又拿起另一个裹得严实的油纸包。

  推门出去。

  寒风像刀子一样迎面劈来,单薄的旧棉袄根本挡不住,冻得他牙齿咯咯打颤。

  “真冷啊。”

  何雨柱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踩着薄薄的雪,来到隔壁九十四号院紧闭的院门前。

  手抬起,悬在半空,几次想叩响门板,又都缩了回来。

  巷子像条风道,穿堂风卷着雪粒子抽打着他。

  单衣很快被寒气浸透,手脚都冻得发木。

  可他就那么站着,像根钉在风雪里的木桩,不断地在想有的没的。

  “何雨柱?”

  身后传来易中海带着诧异的声音。

  何雨柱猛地回头,见易中海和裹得严严实实的吕翠莲正从九十五号院出来,朝着自己这边,显然是准备去崔天阳那儿。

  何雨柱脸上瞬间涨红,眼神躲闪,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起自己以前干的混账事。

  拿石头砸人、一直对自己和自己妹妹都很好的易中海和吕翠莲没好脸色、还被他爹何大清当枪使去针对崔天阳。

  面对这对一直对他不错的邻居长辈,他只觉得无地自容。

  这两天下来。

  发生的事,像重锤砸碎了他那点傻愣。

  一夜之间,何雨柱想通了许多事情。

  易中海目光扫过他手里提着的肉和油纸包,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声音平和。

  “站风口上干啥?冻坏了。走,一块进去。”

  说着,他伸手一推九十四号院的院门。

  门栓果然没插,吱呀一声开了。

  厨房里,崔天阳正往锅里搅棒子面糊糊,热气腾腾。

  听到外面的动静,崔天阳头也没回地喊:“舅舅,一会儿就在厨房吃吧,这天外头太冷了!”

  易中海掀开棉门帘,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天阳,有人来了。”

  崔天阳闻声回头,看到跟在易中海身后、冻得脸色发青的何雨柱,明显愣了一下。

  何雨柱猛地低下头,不敢看崔天阳的眼睛。

  何雨柱急走两步,把手里的肉和油纸包一股脑塞到崔天阳手里,声音又低又急,带着颤抖。

  “对不起崔师傅!之前是我混蛋!是我太冲动!拿石头丢你,我错了,请您原谅我。”

  崔天阳低头,看着手里那条冻得硬邦邦的五花肉,还有那个不知包着什么的油纸包。

  再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半大小子。

  何雨柱才十四五岁,搁他穿越前,也就是个初中高中生。

  此刻冻得发抖,脸上是褪去了浑噩的羞愧。

  崔天阳心里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倒是从没真恨过这傻小子,

  甚至连何大清都谈不上多讨厌。

  这周围一片。

  真正让他膈应的,也就贾张氏那个老虔婆。

  或许是来到这里后生活平和,没接触网络上那么多事。

  让他穿越前的急躁戾气都少了许多。

  “行了。”

  崔天阳把东西随手放在案板上,声音没什么波澜,“过去的事,翻篇了。外头冷,留下来一块吃口热乎的?”

  何雨柱猛地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连连摆手,急切地说:“不了不了!谢谢崔师傅!我还得回去给雨水做饭!她还饿着呢!”

  崔天阳闻言又是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你爹呢?”

  这话像把锥子,狠狠扎在何雨柱心口。

  何雨柱情绪低落:“他有事,昨晚就没回来。”

  厨房里一时静默,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里的糊糊咕嘟冒泡的声音。

  屋外的寒风,依旧在尖啸。

  “那,崔师傅,我就先走了。”

  何雨柱低着头,迈着沉重的脚步就要往门口走。

  崔天阳的声音却从灶台边传来:“等等。”

  何雨柱脚步一顿,有些茫然地回头。

  只见崔天阳拿起一个大粗瓷碗,走到灶台边那盆还冒着热气的回锅肉和炒青菜旁,用勺子舀了满满一大碗。

  油亮的回锅肉片和碧绿的青菜堆得冒尖。

  又掀开锅盖,腾腾热气中,三个又大又暄软的白面馒头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崔天阳麻利地把馒头挨个摁进菜碗上,这才把沉甸甸的碗递过来。

  “端回去,跟你妹趁热吃。”

  崔天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却落在何雨柱冻得发红的耳朵上。

  “碗洗干净了再给我送回来。”

  随即崔天阳摆摆手,像是打发一件寻常小事:“行了,回吧。”

  何雨柱看着手里这碗滚烫的、堆成小山似的饭菜,那白面馒头吸饱了油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前瞬间模糊,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粗瓷碗沿上。

  他喉头哽得生疼,用力吸了下鼻子,朝着崔天阳的方向,深深弯下腰,带着哭腔哑声道,

  “谢谢您!崔师傅!”

  说完,他死死抓着那碗饭菜,转身冲出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