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天阳前脚刚离开泰丰楼。

  后脚娄半城雅间的药膳便送到了。

  粗陶小盅揭开盖。

  一股奇异醇厚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浓郁肉香中裹挟着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草木清气。

  盅里是炖得酥烂的牛腩块,深褐色的汤汁浓稠挂勺,几片当归若隐若现。

  娄半城闻着这香味,深吸一口气,吞咽口水,目光立刻被牢牢吸住。

  他拿起小勺,舀起一块颤巍巍的牛腩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一合,那肉便如化开般酥软,

  咸鲜的酱汁混合着一丝微苦回甘的药香在舌尖弥漫开,显得本来就应该这样搭配一样。

  他眯起眼,细细品味着这不同于寻常珍馐的温润滋味。

  很快,一小盅当归炖牛肉就被吃完了。

  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腾。

  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寒意瞬间消散。

  而且通体还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娄半城满足地长叹一声,额角渗出些微细汗。

  妻女在一旁吃着其他川菜。

  娄晓娥被辣得小脸通红,吸溜着嘴,眼巴巴瞅着父亲面前那香气独特,还有些汤底的空盅。

  “爸,这药膳闻着好香,给我也尝尝嘛!”

  娄半城摆摆手,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和嘴角。

  “丫头,这是药膳,补身子的,可不能乱吃。等你再大些再吃。”

  他端起小盅,把最后的汤底一饮而尽。

  站起身,披上搭在椅背上的墨绿呢子大衣。

  “屋里有点闷,我出去透口气,你们吃着。”

  …………

  刚掀开雅间厚重的棉帘走到廊下,寒风吹在身上,娄半城只感觉凉快,却没有半点冷意。

  “这药膳,真绝了,第一次感觉吃饭也能吃的身体这么舒坦。”

  娄半城想到刚刚那味道,不由的吧唧嘴,感觉没吃过瘾一样。

  一扭头,抬眼就看到孙必光正从前厅往后院方向走。

  娄半城立刻紧走几步追上去:“孙老板!留步!”

  孙必光闻声回头,脸上堆起笑容:“哟,娄老板!吃好了?药膳还合您口味吧?”

  “好!太好了!”

  娄半城搓着手,脸上带着少见的红光。

  “这身子骨,多久没这么暖和舒坦过了!孙老板,小崔师傅还在后厨吗?我这有点谢礼,想当面……”

  娄半城一边说,一边就要从兜里掏出谢礼。

  “哎呦!真不巧!”

  孙必光一拍大腿,满脸遗憾。

  “崔师傅家里有点急事,刚走没一会儿!您要是平常这个点,他准定还在灶上忙活呢!”

  娄半城脸上顿时显出浓浓的失望,摇头叹道:“可惜了!那……劳烦孙老板您,帮我把这点心意转交给小崔师傅。”

  说着,娄半城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用红纸包好的纸包,和一个编长的盒子,递了过去。

  孙必光双手接过,入手颇沉,连忙郑重道:“娄老板您太客气了!放心,我一定替崔师傅收好,亲自交到他手上!”

  孙必光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崔师傅特地交代过,这药膳温补,隔三天用一次最合适,让身子骨慢慢受用。下次您要是忙,提前言语一声,我差人给您送过去!”

  娄半城闻言,脸上笑容更盛,

  “好!好!孙老板费心了!三天一次,我记着了!能来我肯定亲自来!这泰丰楼的雅间,往后怕是要常订喽!”

  泰丰楼的定制药膳。

  一次交的都是一个月的定金,剩下的钱,中途再给。

  要是感觉吃了没用,也能直接选择不继续。

  可娄半城倒是大方,当时就说信得过崔师傅的手艺,上来直接给一个月的交齐了。

  药膳这方面和其他的不一样。

  孙必光也不是喜欢压榨的黑心老板。

  刨除成本,药膳方面挣的钱,是崔天阳和孙必光五五分成。

  不过崔天阳现在感觉自己对钱已经没太大兴趣了。

  凭系统,以后会的东西越来越多,想挣钱还不简单。

  …………

  送走心满意足的娄半城。

  孙必光掂了掂手里的红纸包和木匣子,心里感慨。

  还得是天阳啊,这手艺。

  要是没他在泰丰楼,到时候这手艺稍微一展露出来,其他地方也会争着抢着要。

  看来,回头子文那孩子的红包要包的大一点了。

  孙必光想着,到自己办公室,打开木匣子一看,瞬间瞪大眼睛。

  “百年参?”

  木匣里,是一个被小心翼翼固定在软垫上的人参。

  这大小,这品相。

  一看就是百年层次的,而且还是精品中的精品。

  盖上木匣,孙必光失神一样看着前方,感叹:“还得是娄老板,出手就是大方。”

  接着,孙必光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把红纸包和木匣锁进自己办公室的抽屉里。

  又用其他东西在上面盖住,这才放下来。

  …………

  崔家。

  崔天阳回到家,手脚麻利地生火做饭。

  今晚回得早,没在泰丰楼吃,舅舅舅妈肯定也还没开伙。

  他蒸了锅喷香的白米饭,又炒了个蒜苗腊肉,炝了个白菜心,简简单单的,却显得色香味俱全。

  饭菜刚摆上桌,他擦了把手,准备去隔壁叫人。

  推开院门,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

  临近年关,北平这地界也是越来越冷,雪粒子刮得也是越来越多。

  昏黄的路灯下,九十五号院门洞的阴影里,缩着两个人影。

  正是贾张氏和她儿子贾东旭。

  两人揣着手,跺着脚,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什么。

  贾张氏一抬眼,正对上崔天阳看过来的目光。

  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愕,随即那枯树皮似的脸上竟硬生生挤出个谄媚的笑。

  贾张氏小跑两步凑到近前,腰微微佝偻着,声音带着刻意放低的讨好:

  “哎哟!崔师傅!您回来啦!那个,前段日子,是我老婆子鬼迷心窍,不懂事,干了那下三滥的腌臜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老糊涂一般见识!往后啊,我保证规规矩矩,再也不敢了!”

  崔天阳脚步一顿,眉头微皱,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原本他还想当没看见这两个人的。

  没想到对方还凑过来。

  这老东西什么时候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