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崔天阳开始做饭了。

  厨房里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厨余垃圾,也没有堆积任何杂物之类的东西。

  跟其他人的厨房完全不一样。唯一相同的,可能就是土灶了。

  崔天阳穿的并不厚,甚至有些单薄,撸起袖子,拿起菜刀,另一手空空的,下一刻却直接出现一条里脊肉。

  院门已经是锁上的了,倒不用担心这一幕被其他人看到。

  也能用这种更方便的方式来做饭了。

  因为是五个人吃,崔天阳今天要做的会比平时多一些。

  里脊肉被按在案板上,菜刀一拉一切,直接被切成均匀的肉片。

  最后处理好,挂上薄薄一层淀粉,准备下油炸。

  这个时代,能舍得这么用油的,除了那些大户,估计就只有崔天阳了。

  想着一会还有何雨水这个年纪的小孩过来吃饭,崔天阳特地准备了这道菜。

  锅包肉。

  酸甜酥脆,小孩子应该会喜欢。

  隔壁,一墙之隔。

  秦淮茹听到隔壁传来清晰而有节奏的“笃笃”切菜声,还有热油下锅时“滋啦”的爆响,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那面墙。

  崔天阳这个小院的厨房,是和贾家只有一墙之隔的。

  每次他做饭,只要贾家里有人,那绝对是听的最清晰的。

  等秦淮茹一扭头过来,瞬间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

  一天都和蔼可亲的贾张氏,这一刻却面目狰狞,一脸憎恨地看着隔壁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淬着毒,嘴唇抿得死紧,仿佛要将那堵墙瞪穿。

  媒婆注意到秦淮茹惊疑的目光,赶忙在桌下伸出手,用力戳了戳贾张氏的胳膊。

  贾张氏猛地扭过头,脸上还带着没收回去的恨意,下意识地大喊一声:“干什么你!”

  刚喊完,贾张氏就反应过来,赶忙挤出一个僵硬又勉强的笑容,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对秦淮茹解释,

  “淮茹啊,别怕,婶子不是冲你。是……是隔壁那做饭的那个人,他是个坏人!我之前被他陷害过,吃了大亏,所以我才……哎,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

  秦淮茹这么一听,虽然感觉有些奇怪。

  毕竟刚才那表情实在太过骇人。

  不过她还是却还是听进去了。

  她心思单纯,又初来乍到,见贾张氏说得恳切,便贴心地问:“被隔壁的陷害过?那……那找过公安了吗?公安同志不管吗?”

  贾张氏眼睛一转,赶忙重重叹了口气,用手背抹了下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委屈和无奈。

  “找了,怎么没找!可……可公安跟他勾结,我也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忍下这口气,自认倒霉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秦淮茹的反应。

  秦淮茹皱了皱眉,清秀的脸上露出同情和愤慨:“这人怎么这么坏!”

  媒婆这时候脸色有些奇怪,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了看贾张氏,又看了看一脸单纯的秦淮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没过多大会。

  贾家这边,

  贾张氏打开了话匣子,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自己是怎么被隔壁那个“坏人”陷害的。

  她说得活灵活现,添油加醋,连细节都编造得煞有介事,说到激动处,她自己仿佛都信了,情绪更是愤恨起来,拍着桌子,唾沫星子乱飞。

  秦淮茹听着,不时地出声附和,或是感叹一句“这也太欺负人了”。

  或是同情地说“婶子你真不容易”。

  完全被带入了贾张氏编织的故事里,只觉得这世道不公,好人受气。

  等说了一阵后,媒婆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出声提醒:“贾家嫂子,时候不早了,咱们什么时候开饭?淮茹姑娘也饿了吧。”

  贾张氏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了,没好气地瞪了媒婆一眼,但也没再继续,站起身道:

  “我现在就去做饭。淮茹啊,你跟东旭再聊会儿,熟悉熟悉。”

  说完,贾张氏起身往旁边那间兼做厨房的小屋走去。

  临走前还特意把媒婆也拉上,给贾东旭和秦淮茹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贾家的小厨房里,贾张氏动作麻利地生火,锅里倒了一点点油,准备炒个白菜,再热一热早上剩的糊粥。

  媒婆蹲在灶膛边帮着添柴,低声问:“你刚那么说……合适吗?那崔师傅的名声,街面上可都传遍了,手艺好,人也不错,还帮公安抓过坏人……”

  贾张氏“哼”了一声,往锅里扔了把盐,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就是个克我的丧门星!要不是他,我能进去蹲那十五天?能赔光老底?我就是要让新进门的媳妇知道,隔壁不是个好东西,以后少来往,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媒婆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

  没过太久,一阵极其诱人的香味,混合着酸甜的气息,穿透薄薄的墙壁,清晰地传了过来。

  隔壁那“滋啦”的油炸声、锅铲翻动声,终于停下了。

  闻着这从未闻过的、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的香味,秦淮茹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口水,忍不住好奇地问对面的贾东旭。

  “东旭,你娘做饭这么香啊?我……我从来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这香味,比她在乡下过年时闻到的肉香还要诱人十倍。

  贾东旭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苦笑。

  他刚想顺着话往下说,夸夸自己娘的手艺。

  可一想到等会儿吃饭的时候,秦淮茹一尝就能尝出来天差地别,到时候反而更难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做隐瞒,挠了挠头,有些讪讪地说:

  “那个,淮茹,这香味……是隔壁传过来的。隔壁住的是个厨子,在泰丰楼干活,他手艺……嗯,还勉强过得去,这是他做的。”

  秦淮茹听了,眉头微微蹙起。

  厨子?

  在泰丰楼干活?

  手艺勉强过得去?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闪过白天在街上惊鸿一瞥的那个身影,那个挺拔从容、被媒婆夸上天的“崔师傅”。

  难道……就是他?

  隔壁的香味愈发浓郁了,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秦淮茹望着那堵传来诱人香气的墙壁,一时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