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挞今天做不了。”

  崔天阳开门见山,“烤箱没到位,这一道先放一放。”

  王水生点了点头,没多问。

  昨晚他就听说了,崔天阳画了个烤箱图纸,孙必光还没来得及找人做。

  没工具,再好的手艺也白搭,这个道理做点心的人都懂。

  “不过其他的还是可以做的。”

  崔天阳接着说,

  “昨晚上那些中式糕点,枣泥糕、绿豆糕、酥皮饽饽,苏联专家不太吃。不是手艺的问题,是口味不对路。所以今天咱们得换几个,不能做平时做的那些。”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观察到的信息。

  埃里克对那些干巴巴的传统糕点几乎没动筷子。

  但蛋挞却吃得两眼放光。

  这说明苏联人不是不吃点心,而是喜欢那种口感滑嫩、汁水充足、奶香浓郁的甜食。

  从这个角度出发,中式的甜点里其实有不少能做文章的东西。

  “点心今天做四道。荷花开我来做,你们给我打下手就行。另外三道,你们来做。”

  “杏仁豆腐。”

  王水生点了点头。

  “第二个,核桃酪。”

  “第三个,芙蓉银耳羹。”

  王水生和张铁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在泰丰楼跟着崔天阳也做了几个月点心。

  配合起来很熟练了。

  “好嘞崔师傅,那我们先准备这三道的备料。”

  王水生又说:“荷花开的花瓣面皮要不要我们先擀出来?”

  “这个不用,这个我自己来就行,你们还没见过我做这道菜,回头在教你们怎么做。”

  崔天阳交代了一句,转身回了自己的灶台。

  他站在灶台前,又把整个菜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好在凉菜和热菜分出去那么多交给于得志了。

  他看了看灶台上那一排已经准备好的食材,牛骨汤正在大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要不然,十八道菜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还真不能确定中午能不能准时上齐。

  现在好了,于得志扛走了一半。

  王水生和张铁柱分担了点心。

  马红和赵宇给他打下手。

  这个团队搭起来,中午这顿饭有底了。

  …………

  苏联专家招待所。十点钟。

  走廊里的壁灯亮了一整夜,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斜斜地射进来,落在走廊两侧那一排紧闭的房门上。

  埃里克是第一个醒的。

  他昨晚睡得并不早。

  但今天早上他的生物钟比平时提前了至少一个小时。

  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把头发用水拢了拢,然后走到走廊里,开始挨个敲门。

  “起来了,都起来了。”

  他压着嗓子在走廊里喊,但压着的那部分远没有释放出来的那部分多。

  “还睡?中午不想吃饭了?”

  门陆续开了。

  先是一道缝,然后缝里探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伊诺头上那圈卷毛比昨晚更乱了。

  原本还有困意。

  但当他想起今天是为什么起这么早之后,那点困意瞬间就没了。

  罗宋汤,蛋挞,还有那和听埃里克说会在盘子里自动开花的荷花开。

  伊诺迅速关上门,里面传来翻找衣服和哗啦啦的水声。

  同样的场景在每一扇门后面上演。

  没有人吃早饭。

  昨天晚上吃了埃里克带回来的罗宋汤和蛋挞的人,知道今天中午要面对什么级别的美味,吃早饭等于是浪费胃容量。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空着肚子,把胃里每一寸空间都留给中午那顿饭。

  能够做出正统罗宋汤的中国厨师,还能做出蛋挞这种美味点心的厨师。

  几乎每个人心里都在反复描摹着这个厨师的形象。

  十点刚过,所有人都收拾完毕,陆陆续续聚到了招待所一楼的大厅里。

  衬衫扣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陈负责人从大门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十几个苏联专家齐刷刷地站在大厅里,一个比一个精神,一个比一个整齐。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十点十分。

  陈负责人愣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埃里克面前,目光扫过大厅里这乌泱泱一片人,脸上带着几分真切的惊讶。

  “埃里克先生,现在就过去吗?这时候太早了吧,那边还没准备好,过去也要等好久。”

  他说的是实话。

  按照他今早跟孙必光沟通的时间安排,泰丰楼那边差不多要到十一点半才能全部准备就绪。

  现在才十点十分,现在就过去,等于要在泰丰楼里干等一个多小时。

  十几个苏联专家坐在中餐馆的大堂里无所事事地等着,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他额头上的青筋开始跳。

  埃里克却摆了摆手。

  他今天的精神状态明显比昨晚还要好,眼睛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光亮。

  “没关系的。”

  “在这里等也是等,过去等也是等,有什么区别?”

  陈负责人站在招待所大厅里,看着面前这群苏联专家。

  伊诺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不停地敲着膝盖。

  昨天喝罗宋汤喝得最快的那几个年轻技术员干脆站在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

  埃里克站在最前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着,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字。

  赶紧的。

  没有一个人打算坐在这待着,没有一个人想回去等。

  很堵夜魄叹了口气。

  知道自己是劝不动面前这群人。

  “行吧,我让人把车开过来。”

  他快步走到招待所门口,朝一个方向举起右手招了两下。

  那边,早就等候着的车队几乎同时亮起了车灯。

  七辆车。

  前后各一辆军用吉普开路和垫后。

  两辆车上还坐着四五个荷枪实弹的士兵。

  士兵们端着步枪,枪口统一朝下,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警觉、冷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车外还站着一些人,同样是全副武装,以车辆为圆心拉开了一道松散的警戒圈,目光不断地扫着周围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