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站起身来,从院子角落里找了两块砖头垫在铁皮底下当底座。

  自己用手按住铁皮的一侧,示意于向天按住另一侧。

  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用力,铁皮沿着崔天阳画的那条线被缓缓折了起来。

  “好,换个方向,这边再折一道。”崔天阳把铁皮掉了个个儿,又画了一道线。

  两个人蹲在地上,左一下右一下,没多大工夫就把铁皮折成了一个浅浅的长方形槽子。

  槽底是平的,四壁微微向内倾斜,看着像个粗陋的铁皮抽屉。

  崔天阳把折好的铁皮槽翻过来检查了一下。

  没有崩裂,折角还算规整,底面没有裂缝。

  用手按了按四壁,虽然薄但立得住,放上木炭没问题。

  但那个粗铁架子确实用不上。

  太粗糙了,铁丝太粗,间距太宽,肉串放上去直接就掉进炭火里了。

  崔天阳拎起那个破铁架子看了两眼,最后又放下了。

  忙活完,崔天阳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院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易中海和吕翠莲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易中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领口的风纪扣敞着,露出里面灰色的毛衣领子。

  吕翠莲跟在他后面,手里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刚从副食店买回来的两块豆腐和一包碱面。

  易中海前两天就已经开始放假休息了。

  难得有闲空,今天拉着吕翠莲去城里转了转,这会儿才回来。

  刚走到巷口,他就听见邻居在议论。

  说崔天阳和于得志推了一自行车的菜回来,又是羊腿又是活鸡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天阳,忙活啥呢?”

  易中海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摆得满满当当。

  旧桌子、铁皮槽子。

  旁边还蹲着个满脸兴奋的于向天。

  “刚一回来,就听其他人说你带了好多东西回来。这又是羊腿又是鸡的,是要办席?”

  于向天从地上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朝易中海和吕翠莲问好,嘴甜得很:“易叔,婶子。”

  易中海冲他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回到崔天阳身上。

  崔天阳把手里那块没折完的铁皮搁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末子,直起身来。

  “舅舅,今晚上于叔一家,还有孙叔一家都过来,咱们一块吃个饭,于叔正在厨房忙着呢。”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个刚折好的铁皮槽子。

  “我这正准备弄烧烤架子呢,少了些细铁杆子。我还在想要不然到时候直接拿竹签子串着肉悬空烤算了。”

  易中海听了,走到那个铁皮槽子前面,弯腰端详了片刻。

  那铁皮槽子折得歪歪扭扭的,但大体意思到了。

  一个长方形的炭火槽,四壁立着,底面平坦。

  易中海在轧钢厂干了大半辈子,跟铁打了一辈子交道,这种简易的结构他看一眼就明白了是干什么用的。

  “诶,天阳,这东西你问我啊。忘了我在哪干活的了?”

  “铁网行吗?这东西下面放炭火,上面架上一层铁网,不比你那竹签子强多了?”

  崔天阳一听,眼睛立刻就亮了。

  一开始他想的就是铁网,不过现在太难搞到。

  “铁网好!有铁网那更好了!舅舅你家里有吗?我之前怎么没见到过?”

  易中海笑了笑,“我家里哪来的铁网?铁厂里有。”

  他在轧钢厂干了多少年,厂里什么废铜烂铁没见过?

  铁网这种东西,在轧钢厂的废料堆里一抓一大把。

  有的是裁剪下来的边角料,有的是被淘汰的旧筛网,网格大小均匀,铁丝粗细合适,稍微冲洗一下就能用。

  “你再写等着,我去给你要一个去。”

  易中海说完就开始在院子里四处张望,“天阳,洋车子你放哪了?”

  崔天阳转身进了杂物间,把自己那天冷之后,就再也没骑过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地面,发出均匀的嘎吱声。

  他把车推到院子当间支好,车把朝向院门口。

  易中海二话没说,走上前去接过车把。

  崔天阳跟了两步,手扶着车后座,心里多了一丝顾虑。

  他不是不想要铁网。

  但易中海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万一因为拿这点东西被人揪住小辫子,那就太不值当了。

  “舅舅,拿厂里的东西,不会被追责吧?”

  易中海哈哈笑了两声,说道:“没事,放心吧。本来就是堆在一起不用、准备重炼的废料。那铁网在废料堆里风吹雨淋的,要不是今天想起来,过两天就拉去回炉了。而且那一点点东西,没问题的。我跟那管理员熟,多少年的老交情了,说一声就行。”

  旁边吕翠莲也帮腔说着:“天阳你就放心吧,一点铁网,你舅舅在厂里不会受影响的。”

  崔天阳点了点头,也不多想了。

  如果是废料的话,那确实也不是多大的事。

  “走了。”

  推着车子到门口。

  易中海回头招呼一声,脚下一蹬,骑上自行车就离开。

  吕翠莲把东西放下后,这会也进了厨房,帮着一块收拾食材。

  …………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贾东旭走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

  刚才从家里冲出来的时候还有一股子豁出去的痛快。

  但那股痛快只维持了不到半条街就散了,散完之后剩下的就是空落落的烦躁。

  兜里没带多少钱。

  今晚上不还是得回去。

  而且。

  贾东旭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连一个发泄情绪的爱好都没有。

  不抽烟也不喝酒。

  现在心烦都没处去。

  贾东旭一边走着,一边皱着眉,嘴里翻来覆去地嘟囔着同一句话。

  路边的行人都缩着脖子匆匆赶路,没人注意到这个年轻人在跟自己较劲。

  很快,路上起风了。

  不是之前那种细细的穿堂风,是一阵突然从街口灌进来的大风,卷着地上的沙尘和枯叶,劈头盖脸地往人身上砸。

  贾东旭被风呛了一口,眯着眼睛咳了两声,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条避风的巷子里拐了进去。

  这条巷子比他刚才走的那条街窄得多,两边是高高的砖墙,墙头上戳着碎玻璃碴子,风被墙体挡住了大半,只有头顶还响着呜呜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