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新性子不凶,可也绝不算好说话,教手艺的时候一板一眼,错了就罚,从不含糊。

  何雨柱敬他,也怕他。

  “不想说?”

  冯新弹了弹烟灰,语气倒没见恼,

  “你是我徒弟,上灶的时候心不在焉,切个菜都切不利索,我要是不问清楚,那是我不称职。可你要是连说都不愿意说,那就是你不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了。”

  这话说得何雨柱心头一震。

  他咬了咬后槽牙,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师父,哎,我,我就是因为一件事犯愁。”

  “我听说,娄氏铁厂缺一个主厨,我……我想去试试。”

  话音落下,何雨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他才学了一个多月,虽然从小跟何大清做谭家菜,手艺已经比得上许多二灶师傅。

  可现在他毕竟是徒弟,是学徒。

  这在厨行里传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眼高手低,不知天高地厚。

  更要紧的是,这是当着师父的面说出来的。

  师父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他白眼狼,刚学了两天半就想着往外跑?

  何雨柱等着挨骂,甚至做好了被师父撵走的准备。

  他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可冯新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烟抽完,将烟头摁灭在墙砖上,掸了掸手上的烟灰,然后看向何雨柱。

  “为什么想去?”

  何雨柱一愣。

  师父的声音很平静,不像要发火的样子。

  何雨柱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说:“想多挣点钱。铁厂那边要是能当上主厨,工钱肯定比现在多。我……”

  随后何雨柱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爹前段时间跑了,家里就剩我跟雨水。我爹说给我寄钱过来,可到现在也没寄,雨水还小,我得多挣点钱养活她。”

  何大清跑了的事,何雨柱从来没跟冯新提过。

  他觉得丢人。

  可这会儿话赶话说到这儿了,瞒也瞒不住,干脆全抖搂了出来。

  冯新不是不知道。

  但听完,还是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儿我知道。”

  何雨柱猛地抬起头:“您知道?”

  “南锣鼓巷那片的事儿,能瞒住谁?”

  冯新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但没点,只是在手里捻着。

  “你爹跟白寡妇的事儿,外头早就传遍了。我不是聋子。”

  何雨柱的脸又红了,这次是羞的,也是气的。

  “柱子。”

  冯新把烟叼上,这次没点火,就那么含着。

  “你想挣钱,这个心思没错。谁不想挣钱?不想挣钱那是假话。可我问你,你现在的手艺合格吗?谭家菜你是合格,可谭家菜是官府菜,做大锅菜哪用的上?”

  何雨柱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他的,你觉得你会什么?”

  冯新替他回答。

  “切菜,切了一个多月,今天还切得有粗有细。炒菜?川菜鲁菜你都只能做个样子。面点?红案都没学明白,白案你更没碰过。你觉得你拿什么去当那个主厨?”

  何雨柱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去。

  冯新看他的样子,语气软了几分:“柱子,你知道我当年学厨,切菜切了多久吗?”

  何雨柱摇头。

  “三年。”冯新说,“光是切菜,我切了三年。师父让我上灶之前,我连锅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何雨柱愣住了。

  “你当主厨那么容易呢?”

  冯新继续说:“铁厂的食堂,听着是不如咱们丰泽园,可那也是几十上百号人的饭。大锅菜,量大了比小灶还难做。火候、调味、出菜的时间,哪一样不是学问?你觉得人家娄半城能放心把食堂交给你个还没成年的吗?”

  何雨柱被说得脸上火烧火燎的,但心里也知道师父说的都是实话。

  “可是……”

  “可是什么?”冯新看他。

  何雨柱抬起头,眼里带着一股倔劲儿:“可是我总得试试吧?万一能行呢?师父,我不是瞧不起您教的,我知道我学得还不够,可我就是想早点儿让雨水过上好日子。她现在天天白菜帮子对付,过年连件新衣裳都没有。”

  何雨柱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还在。

  他也知道,自己的手艺,除了谭家菜,其他的根本不行。

  能做到不难吃。

  可光做到不难吃就行了?

  冯新看了他半晌,终于把烟点上了。

  “我没说你不该去。”

  冯新吐出一口烟,叹了口气说道:“你愿意挣钱养家,这是好事,是男人的担当。可柱子,你要记住一句话!手艺是吃饭的根本。你现在手艺还没学成,就急着去挣钱,万一没干好被人撵回来,到时候鸡飞蛋打,名声都差了,你怎么办?雨水怎么办?”

  何雨柱不说话了。

  “你要是真想多挣钱,”冯新说,“就别急着往外跑。好好学,把手艺学到手。等你刀工过了我这关,我教你上灶。至于铁厂那个缺……”

  他顿了顿,看了何雨柱一眼。

  “你要是实在想去试试,我不拦你。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去了,要是没成,回来老老实实继续学。要是成了……”

  冯新难得露出一点笑意:“那也别忘了,你是我冯新的徒弟。在外头别给我丢人。”

  何雨柱抬起头,眼睛都亮了:“师父,您……您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你又不是要欺师灭祖。”

  冯新摆摆手,“不过有一条,去了,是骡子是马你得自己担着。人家要问你,你别瞒,实打实说。咱们厨行讲究的是真本事,靠蒙靠骗走不远。”

  “我知道,师父!”何雨柱使劲点头,“我绝不瞒,也不骗。”

  冯新看他那高兴的样子,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下午把案板上的菜重新切一遍,粗细要一样。切不好就别回家。切好了下午我教你炒菜。”

  “是!”何雨柱大声应道。

  冯新背着手走了。

  何雨柱站在后院里,只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