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孙掌柜把你当个宝。”他说,“这汤,我看一眼就服了。”

  崔天阳笑了笑,没接话。

  就在这时,出菜口那边传来一阵响动。

  几个服务员开始往出菜口外面集中,看样子是在做宴会开始前的最后一次动线演练。

  崔天阳眼角余光扫过去,目光在那些深蓝色制服上掠过。

  胸前都有编号牌,白底黑字,不大,但离近了能看得清清楚楚。

  三号。五号。九号。十一号。

  一个瘦高个、颧骨凸出的服务员从出菜口走过去,胸牌上写着七号。

  崔天阳手上的刀没有停,继续切着案板上的葱丝。

  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七号。

  又过了五分钟,一个中等身材、圆脸、看起来挺憨厚的服务员抱着一摞托盘从侧门进来,加入了出菜口的队列。

  胸牌上写着,十二号。

  第二个,找到了。

  崔天阳把葱丝码好,放在碗里,盖上湿纱布。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

  崔天阳放下刀,擦了擦手,走到于得志旁边。

  “于叔,”他压低声音,“帮我个忙。”

  于得志正在处理一条鱼,头也不抬:“说。”

  “待会儿要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事儿,别声张。照我说的配合我就行。”

  于得志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崔天阳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看着温和,这会儿却多了一份不容易察觉的锐利。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于得志问。

  “现在不能说。”崔天阳说,“等事儿过了,我再跟您解释。”

  于得志看了他两秒,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知道了。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崔天阳拍了拍于得志的胳膊,转身回到自己的操作台。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姜,放在案板上,一刀拍下去。

  啪的一声,姜裂成几瓣。

  他的脑子也在这一声响里彻底冷静了下来。

  两个服务员。

  砷化物。

  上菜环节投毒。

  系统情报的准确性不需要验证,主要是不能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最关键的是,他必须找到毒物在哪里。

  没有物证,光凭他一张嘴说那两个服务员有问题,没人会信。

  说不到到时候他还会被当成打算破坏会场的人。

  但问题在于,这两个服务员用的是哪种具体的方式投毒?

  系统只说了“砷化物”,说了“上菜环节”,但没说具体的手法。

  是把毒藏在指甲缝里,上菜的时候弹进菜里?

  还是把毒融在水里,抹在某个菜盘的边缘?

  都有可能。

  崔天阳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一边继续备料,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七号和十二号的举动。

  七号,瘦高个,看起来话不多,干活也算利索,搬运餐具的时候规规矩矩,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崔天阳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在放托盘的时候,反复调整了两次托盘的位置,像是在确保某个特定的托盘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十二号,圆脸憨厚的那个,看起来和谁都处得来,跟其他服务员有说有笑,甚至还帮一个同事接住了一个差点掉落的盘子。

  但他笑得越自然,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事情的崔天阳心里戒备就越深。

  系统既然精准地给出了编号,就不会是冤枉人。

  还有一个问题。

  他们是单独行动,还是一个团伙?

  后厨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接应?

  系统只说两人投毒,其他多的事情却并没说。

  这些崔天阳目前都没有答案。

  但他不着急。

  他有时间,还有洞察技能,能观察许多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四点半,傍晚的天光开始转暗。

  后厨里灯火通明,蒸汽和香气混在一起,把整间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进入了临战状态。

  宴会,就快要开始了。

  赵长河在出菜口前面站定,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开始最后一次点名确认。

  “各组准备就绪没有?”

  赵长河一个一个去确认,最后来到崔天阳身旁:“崔师傅?”

  “都准备好了。”崔天阳说。

  赵长河点点头,合上本子。

  “好。前厅给了信号,半个小时后上冷菜。所有人盯好自己的点位,一切按流程走。尤其是传菜环节,出菜口只准服务员停留,后厨人员一律不准越过出菜口的黄线。”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陈青带着两个安保人员站在出菜口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在后厨里来回扫视。

  崔天阳看了陈青一眼,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以陈青的性格,如果现在跟他说有敌特要投毒,这个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质疑和盘问,甚至会打草惊蛇。

  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亲眼看到证据。让七号和十二号在动手的那一刻被抓个正着。

  可是怎么抓?

  他不可能全程跟在两个服务员后面,他得掌勺,得做菜。

  荷花酥、开水白菜、罗宋汤,每一样都需要他全神贯注。

  崔天阳回到自己的操作台前。

  荷花开的面坯已经备好了,分成了十几个小剂子,每个都揉得光滑圆润。

  他拿起一个剂子放在掌心,三两下捏成一片叶片。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十几遍。十几个荷花开的坯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里,盖上湿布,等着一会儿下油锅。

  五点整。

  前厅传来了掌声。

  宴会开始了。

  冷菜已经在传菜员的托盘里鱼贯而出。

  隔着出菜口,能隐约看到前厅的水晶灯光和晃动的人影。有人在用俄语说着什么,声音浑厚,带着几分笑意。

  崔天阳没有分心。

  他站在油锅前,锅里的油温已经到了六成热。

  荷花来下锅。

  面坯入油的瞬间,油面上泛起细密的白色泡沫,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微的呲啦声。

  崔天阳手里拿着一双长筷子,稳稳地控制着叶片在油锅里的位置。

  莲花在热油中缓缓展开,一瓣、两瓣、三瓣……花瓣逐一绽放。

  崔天阳长筷子一挑,荷花开的叶片离锅,稳稳落在铺了吸油纸的盘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