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大会,办公楼那边走出来一个人。

  娄半城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口围着一条深色围巾,皮鞋踩在残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四十出头的年纪,方脸膛,浓眉,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在这四九城里经营铁厂多年,身上既有生意人的精明圆融,也有几分见过世面的从容气度。

  易中海这时候感觉值班室里有点热了,真在外面来回走着。

  “易师傅!”

  娄半城老远就笑着打招呼,步子也快了几分,走到近前伸出手来跟易中海握了握。

  “大冷天的劳您跑一趟。走,去我办公室坐坐,外头冷。”

  “不了不了,”易中海摆摆手,“就这么两句话的事,站这儿说就行。”

  “那您说。”娄半城也不勉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上次您说食堂缺个主厨,让帮忙物色。”易中海说,“我这儿有个人选。我外甥崔天阳那边,认识个小伙子,叫何雨柱,在丰泽园当学徒,师父是冯新冯师傅。天阳的意思是,抽个空带他来让您见见,尝尝他的手艺。”

  娄半城听完,眉毛抬了一下:“冯新的徒弟?冯师傅在咱们四九城川菜行里可是有字号的,他调教出来的徒弟,应该错不了。”

  他顿了顿,又听到易中海提到崔天阳,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

  上回在厂门口跟易中海聊完,他就一直惦记着这事。

  这两天还想着该怎么找机会跟崔天阳拉近关系呢。

  毕竟,那天崔天阳在招待苏联专家的宴会上的所作所为。

  他也有所听闻。

  只是……

  何雨柱?

  怎么有点熟悉?

  “崔师傅的意思是?”娄半城问了一句,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易中海自然知道娄半城这么问的意思,也说的直接:“天阳说这小伙子的手艺没问题。”

  娄半城点了点头,眼里的认可又多了几分。

  崔天阳说没问题,那就基本八九不离十。

  “既然崔师傅都点了头,那我看也别耽搁了。就今天晚上,您让崔师傅带那个小伙子来我家,我让人去接你们。”

  “今天晚上?”易中海有些意外,“会不会太赶了?”

  “不赶。”娄半城摆摆手,“年前把这事定下来,年后开工食堂就能正常运转,几百号工人也能吃上热乎饭。这事拖不得,拖一天,工人们就多一天吃不好。就这么定了,今晚六点,我让人去南锣鼓巷接你们。让小伙子做两道拿手菜就行,我尝尝味道,聊几句,行不行一顿饭的工夫就定下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易中海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跟娄半城握了握手,说了声“娄厂长费心了”,便转身往回走。

  娄半城站在厂门口,看着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传达室门口,他停下脚步,对老张头说:“老张,何雨柱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老张头有些疑惑,随即很快想到这个人是谁。

  “何雨柱?何大清的儿子好像就叫何雨柱,之前何大清好像还说过,他这个儿子得了他谭家菜的真传。”

  娄半城站在传达室门口。

  老张头那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咔嚓一声,让他想起来了。

  何雨柱。

  何大清的儿子。

  娄半城眯起眼睛想了想抬手在脑门上拍了一下。

  “何大清!”

  娄半城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味道,“我想起来了。”

  “可不就是他嘛。”老张头撇了撇嘴,“过年跟前撂挑子,卷铺盖跟个寡妇跑了。这事儿当时在厂里传了好一阵子,您忘了?之前他还经常和人吹,说他那个儿子得了他的真传,谭家菜的手艺学了个十成十。”

  娄半城点了点头,脑子里的信息正在迅速地对齐。

  何大清跑了之后,食堂就一直是帮厨在撑着。

  那帮厨的手艺,说句不好听的,喂猪都嫌糙。

  工人们吃了小半个月的窝头咸菜,意见大得很,工会那边都来找过他好几回了。

  可现在有意思了。

  何大清跑了,何大清的儿子要来接他的班。

  找的,还是跟之前跟何大清有过矛盾的崔天阳。

  有意思。

  “老张,”娄半城转过身来,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在传达室的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何大清那个儿子,你见过没有?”

  老张头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见过一两回。以前何大清在的时候,那小子跟着他爹来过厂里,好像还在后厨那边干过活。个头不高,跟他爹长得挺像,不过看着比他爹老实。不太爱说话。何大清倒是没少跟我们吹。说他儿子刀工好,说他儿子得了谭家菜真传。快走的时候,聊天还跟我们吹,他给他儿子找了丰泽园的冯大厨当师父,当时我们都当他是吹牛,谁不知道何大清嘴里跑火车?”

  “冯新确实收了他。”

  娄半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那……”老张头眨巴眨巴眼,“厂长,这何雨柱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娄半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目光越过厂门口那两扇大铁门,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雪后的天空格外干净,干净得像一块被擦过的蓝布。

  “行不行,今儿个晚上就知道了。”

  娄半城收回目光,转身往办公楼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

  “老张,你跟易中海熟悉,今晚六点,你去南锣鼓巷接人。别晚了。”

  “得嘞!”

  老张头应了一声,等娄半城走远了,才转身钻进值班室。

  …………

  南锣鼓巷这边,易中海回到家的时候,崔天阳正跟何雨柱在院子里说话。

  阳光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易中海推开院门进来,两个人同时抬头。

  “舅舅,怎么样?”崔天阳迎上去。

  易中海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崔天阳看得出来,事情是确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