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天阳站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开口道:

  “不过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娄厂长那个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既然拍板定下来,那就是真信你。别让他觉得信错了人。

  你爹的事已经翻篇了,以后别再为那个背包袱。你是何雨柱,不是何大清的儿子何雨柱。记住这个,别的都不用管。”

  何雨柱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别过去。

  …………

  贾东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那时候。

  贾张氏还坐在家里,手里的鞋底子纳了半截。

  等在家里吃了个饭,贾东旭就又准备出门了。

  贾张氏抬头看了一眼正在门口系棉袄扣子的儿子,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问他去哪儿?

  问他跟谁在一起?

  问他那个朋友到底靠不靠谱?

  这些问题她前两次都问过了,贾东旭每次都能对答如流。

  可每次她听完之后心里反倒更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总也落不了地。

  “娘,我出去一趟。”

  贾东旭系好最后一颗扣子,从门后的钉子上摘下那条灰色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平常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贾张氏终究还是没忍住:“又是去找那个朋友?考核的事到底靠不靠谱?三十万都给出去了,怎么还得再使使劲?”

  贾东旭正在整理围巾的手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

  然后他转过身来,用一种他已经说了三次,越来越熟练的语气说:

  “娘,您就别操心了。人家说了,考核的事包在他身上,就是得多跑两趟。这年头托人办事不都这样吗?咱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人家凭啥一趟就给咱办妥?”

  这话说得在理。

  贾张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只好重重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纳鞋底子。

  贾东旭推开门走进院子里。

  冷风迎面扑来,像一把细沙子打在脸上,他把脖子往领口里缩了缩,快步穿过院子。

  他走得很快,因为他不想在院子里多待一秒钟。

  倒不是怕冷,而是怕碰见人。

  这几天不知怎么的,他在院子里碰见谁都觉得对方的眼神不太对,像是在打量他。

  他知道这多半是自己心虚,毕竟又别人又没看到他去哪。

  可心虚这种事,越是知道,越是管不住。

  出了南锣鼓巷,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

  大冬天的,快过年了,没人愿意在外面多待。

  感受着外面的寒意。

  贾东旭把两只手插在棉袄袖筒里,下巴埋在围巾里头,脚下的步子却一点都不慢。

  腊月的风像小刀子似的割在脸上,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昨天拿的三十万。

  到今天还剩很多,也就是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一直在外面过夜也可以。

  这笔钱让他的脚步格外轻快,也让他的心里格外沉重。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搅在一起。

  快拐进红灯笼巷子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巷口没什么人,只有一只花猫蹲在墙头上。

  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里走。

  就在这时,贾东旭的眼角瞥见右侧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了件半旧的灰布棉袄,袖口磨得发白,左手拎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一棵大白菜和两块豆腐,白菜帮子上还带着冰碴。

  右手揣在兜里,缩着脖子走路,步子不快不慢。

  贾东旭看到对方,愣了一下,随即装作没看到的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是阎解成。

  阎埠贵的大儿子。

  贾东旭认得他,一个院,只不过一个在前院一个在中院住着。

  隔了不过几户人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只不过平时没什么交情,也就是碰上了点个头、打个招呼的关系。

  阎解成跟他差不多大,在院子里属于那种不太起眼的人。

  贾东旭看到了阎解成。

  那阎解成自然也看到了贾东旭。

  他看着贾东旭有些慌乱的走,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前几步,扭头看向那个贾东旭刚刚想进去的巷子。

  巷子尽头,挂着一个红灯笼。

  再一回头,贾东旭已经走远了,很快消失在拐角。

  这家伙?

  阎解成思索着,心中几乎肯定了一个猜测。

  随后他走了。

  贾东旭站在另一个巷口,探出头往外看。

  他刚刚绕了一圈,现在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阎解成有没走。

  现在看到阎解成离开,方向还是回南锣鼓巷的方向,不由的松了口气。

  “他看到我了?应该没有,我刚刚是侧着身,看到他了直接扭头走了,他看的也只能看到背影,不知道那是我。”

  “而且,我没准备往那边走,他应该不知道。”

  贾东旭站在原地,脚像是被钉在了青石板缝里,自言自语的安慰着自己。

  过了会,贾东旭在思考还要不要去。

  可一想,自己跟家里说的出去,这要是回去,岂不是做贼心虚?

  他咬了咬牙,把衣领又往上拢了拢,埋着头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步子比之前更快了,生怕在被什么人看到。

  在贾东旭身后,另一个拐角。

  阎解成探出头往这边看,正看到贾东旭埋头一路小跑一样钻进巷子里。

  看到这一幕,阎解成也快步上前。

  在来到巷口的时候。

  他看到,贾东旭敲响了一家房门,然后门后伸出一只白皙明显是女人的手臂,直接给贾东旭拉了进去!

  我靠!

  “我靠我靠!”

  阎解成瞪大了眼睛,震惊的出声。

  …………

  南锣鼓巷这边,阎解成拎着网兜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中午去买菜,晚上才回来。

  阎解成没干其他的,一直悄咪咪的在贾东旭进的那个房门外偷听。

  甚至中途还差点被当成跟贾东旭一样的人,被其他送人出来的注意到。

  这时候,南锣鼓巷各家各户的煤油灯都亮了起来。

  窗户里透出的光参差不齐地洒在院子里,把地上的残雪照得斑斑驳驳。

  许大茂正蹲在院子外面的一个角落里抽烟,是一根大前门。

  烟雾在冷空气里凝成灰蓝色的一团,慢悠悠地往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