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糖,你就是这么一个人啊。被父母抛弃的,被拐卖的,天生有疾的……你给了他们一个家。这么温柔的你,救了我,的确也不奇怪。
“你不是宁糖。”宁时音目光坚定,与其说是在和这幅躯壳对话,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宁雨,宁木,宁六六,宁若,宁斌,宁弥。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们,明明说好了要一起长大的,真的……对不起。
宁时音不可抑制的眼眶微红,定定的看着宁糖,她那双本该灵动的眼睛现在无比空洞。
宫余茗在心里暗骂一声,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隐没身形的宁晴。
他知道这几个孩子年纪还小,遇到这么危险又可怕的事情会下意识的想找亲切又熟悉的人。
可是他还是抑制不住的觉得这种行为太过愚蠢,那群孩子来这里完全就是来找死的。
“气势……变了啊。”林晓欢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一幕。
站在她旁边的叶洛冷哼一声,极强的法力顺着看不见的线渡进了宁糖的身体。
宁时音从遇见宁糖才开始修炼,修的还是适合远程攻击的星辰道,叶洛不相信身上的法力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傀儡会打不过她。
“话说她果然下不了手啊,入魔也无法抑制的感情,真感人啊。”林晓欢又看向宁晴的方向。
“这世上没有什么抑制不了的感情,只是因为她当初入魔之时不太甘愿罢了。”叶洛淡淡的瞥了一眼宁晴的方向,语气冷淡,显眼的白色长发在空中随风舞动。
嘛,有倒还是有的。林晓欢想起自己入魔的原因,红色的眼眸一暗,杀意几乎要控制不住。
“星……”宁时音来不及召唤护盾就正中了宁糖一掌,宁时音胸口的伤马上又血流如注。
现在她耳鸣眼花,连宁糖的残影都要看不清了。
“真可惜,要死了呢。”林晓欢叹息了一句。
傀儡不会给宁时音任何喘息的机会,以手为刀,直直的往宁时音心口刺去,宁时音极其勉强的往右一偏,避开了要害。
“……嗯?”叶洛疑惑了,她怎么可能避得开这一击?
宁时音能感觉到大量的血在往喉咙涌,她紧紧咬着牙,唇角勉强的上挑了一下,几乎是从唇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抓住你了。”
宁时音左手抓住宁糖冰冷的手,阻止她往更深处刺,右手指向悬挂着血月的天空,不顾争先恐后从嘴里流出来的血液,轻声开口:“流星陨落。”
闪亮的流星划破夜空,带着巨大的冲击力俯冲下来,摇曳出明亮美丽的光线,盖住了血月不详的血色光芒。
描宁城内的所有修士都停下攻势,或吃迷或惊讶的抬头看向天空,渐渐的,描宁城内未逃走的修士反应过来。
“是……是城主啊!”
“她……明明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女孩,怎么会,怎么会拥有这么强的法力?”
“你们这群废物!站起来啊!难道你们就让一个十多岁的女孩站在你们面前保护你们?!”
或许宁时音没有足够的能力救他们,但她点燃了城民的斗志,照亮了寂静黑暗的天空,这就已经足够了。
宫余茗和宁晴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宫余茗觉得浑身无力,宁晴看着这幅画面似乎出神了,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叶洛指挥着宁糖把手抽出来,宁糖却纹丝不动,仅仅是因为宁时音把手搭在了上面,宁时音甚至没有力气紧握住宁糖的手。
叶洛皱起了眉,不对,宁时音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法力,怎么回事?
叶洛抬头看了一眼极速往下俯冲的流星,这个招式蕴含的力量应该只有修炼了百年以上的修士才能做的,宁时音……她到底干了什么?
“她在燃命!”林晓欢每个字都咬的很重,叶洛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但她清清楚楚的看见林晓欢眸中带着敬佩。
燃命,难怪,宁糖那么弱的时候都可以通过燃命强行提升法力,宁时音当然也可以。师徒二人倒是走上了同一条路。叶洛心想。
宁时音的做法无疑是最正确的,本身她伤势过重就活不下来,她想靠着这仅剩的时间为描宁城做最后一件事。
哪怕宁时音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燃命的痛楚还是大大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
宁时音疼的身体都在颤抖,不断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毫不夸张的说,她现在想马上去死。
宁糖当年才九岁,她活生生的忍住了这种痛苦并且没有让宁城发现不对,她要比我痛苦的多。
模糊不清的大脑闪过了这个念头,宁时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断地重复这个念头。
这么想死?那就一起去死吧。叶洛冷冷的看着底下的场景。
宁糖和宁时音周围的空气晃动起来,好像天空和地面都在因为这恐怖的能量而颤抖。
宁糖这具身体蕴含着极强的法力,一旦爆发,整座城池都将被夷为平地。
宁时音意识到这一点,心里一急,嘴里的血腥味越发浓重,但是她绝望的发现,她毫无办法。
宁时音紧紧的抱住了宁糖的身体,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让她疼得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我已经没有办法了啊师尊,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奇怪,她明明可以活下来的,她和描宁城又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留在这里阻碍我们?”叶洛想不明白。
是啊,因为什么呢?林晓欢苦笑,她讽刺自己,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叶洛手在虚空中用力一抓。
宁糖却直接吐出一口血来,和宁时音胸口的血迹混在一起,宁糖的身体无法承受超负荷的法力。
宁时音觉得怀里的挣扎逐渐平息下来,她听见甜美如昔的声音很轻很轻的说:“心之所向。”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要么是临死前出现了幻听,要么是已经死了。
宁时音的身体突然不疼了,宁糖的身体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她已经不再是别人手下的傀儡了。
宁时音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背后抱住了,虽然轻的好像不存在,但依然熟悉又温暖。
宁时音眼泪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她没有回头,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宁糖的虚影浮现在宁时音身体后面,那是真正的宁糖。
她不会破坏自己保护的城池,永远也不会与宁时音为敌,因为她是宁糖,不是傀儡。
在场的每个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时音,如果我没有让你和我走,你可能会过的更好一些,至少……不会死在这里。”宁糖漂亮的眸子满是压抑不住的悲伤和痛苦,她穿过宁时音的身体,温柔的看着宁时音的脸。
“师尊……那你后悔收我为徒吗?”宁时音看着面前这个生动鲜活的宁糖,她的师尊,她最爱的人。
“从来没有。”宁糖回答的很坚决。
宁时音仰头看着美丽的流星向她冲来,眸子染上流星的光辉:“师尊,其实我也一样,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跟你走。”
我喜欢你,不是单纯的师徒间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的。”宁糖看见了宁时音眼中流星的光辉,美得不可思议。
她可是读心道,她怎么会不知道。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和所爱之人捕捉春天的第一缕春风,采集夏日炎阳下含羞带怯的荷花,捡起秋天落下的第一片枫叶,接住冬天落下的的第一枚雪花。
我希望你一生平安幸福,和所爱之人白头偕老。
但是,我不应该是你的爱人。
“师尊…别哭……”流星近在咫尺,宁时音对宁糖莞尔一笑。
宁糖怔怔地看着她的小徒弟,在她面前,灰飞烟灭。
宁糖的脸色因为过度悲伤而扭曲了一瞬,然后同样莞尔一笑,一如初见时的甜美动人。她的声音随风飘散:“好。”身形也化作点点荧光,随风飘散。
宫余茗用余光看见宁晴一脸茫然地接住落下来的泪水,一抹脸,满手冰凉。
“哼,走吧。”叶洛冷冷地说。
林晓欢知道她在因为没控制好宁糖而生气,也不拆穿她,只是说:“嘛,反正目的也达成了。”
两个红眸少女消失在塔尖。
三个魔走了两个,圆形的血月瞬间变成弯月,发的红光也黯淡了许多。
“是魔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呀。”唐泠泠手持黄色符纸,笑盈盈的看着宁晴,话却是对宫余茗说的:“你很厉害呢,在魔手里坚持了这么久都没有死掉。”
宫余茗呆呆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少女,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下意识就想辩解,不是的,不是我厉害,是她留手了。
宁晴每次即将碰到宫余茗致命处时都会偏一下,导致他全身上下虽然都是伤口,但并没有什么致命伤,宁晴虽然对此很烦躁但也无可奈何。
青遇手执一把青色利剑,语气冷淡:“辛苦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唐泠泠和青遇对视一眼,马上进入应战状态。
“天罗地网”唐泠泠冷喝一声,不知从哪来的符纸瞬间将宁晴围住了。
唐泠泠和青遇都以为宫余茗受伤太重才无法移动,所以有意识的引导宁晴越打越远。
宫余茗眼也不眨,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提心吊胆的看着他们战斗,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唐泠泠引爆了符纸,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灰尘四起,让宫余茗原本就满是血污的红衣变得更加脏,但他毫不在意,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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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