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想必是我无法接受的代价。父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叶洛的眸子终于流露出几分困惑。
“明明我们很早就商量过的,不是你一早就教我维护天道秩序的么?”叶洛甚至无法把眼前这个眼眸狂热且疯狂的人和记忆中温和的父亲联系在一起。
叶历默不作声,他的确从小就教导叶洛,身负强大的能力就应该去保护弱者,主动维护天道秩序。
可就在叶洛自刎的时候,叶历后悔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女儿死在他面前却无能为力,他第一次产生了为什么没有把叶洛教导成无情冷血的人这种想法。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无情的人,起码她不会为了什么狗屁秩序死在他的面前!
叶洛突然瞪大了眼睛,她捂住头部,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小,小心……天道。”
她说的这句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短短几秒后,叶洛的面色又恢复如常。
“父亲,你的行为违背了我的本意,身负百条人命的你,理应受到相应的惩罚。”叶洛用无比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一段话。
“你!你不是……啊啊啊!”叶历瞪大了双眼,话还没说完就被身体的尖锐疼痛所打断。
叶洛抬起素白的手对准他,叶历痛苦的嚎叫着。
其余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父亲,我不否认你爱我,但这种建立在人命之上的父爱,我不屑要。”叶洛道。
“叶洛自从跟我说了那四个字以后,就像完全变了个人。刚复活的她明显对自己的父亲下不了手,所以才会抛出那么多问题,那是她内心挣扎痛苦的表现。”
“这没什么问题,因为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叶历到底是以什么代价换她复活,一个正常的人不可能在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贸然对自己的父亲下手。”
“可是在她说出那四个字以后,她对叶历的态度明显的改变了,她甚至还欲盖弥彰的加上了最后一句话。”
“以及叶历的那一句你不是,我认为可以得出叶洛在那时被什么东西取代了的结论。而且那个东西,极有可能是天道。”
殷隐平静的声音戛然而止,回放卷轴也自动收了起来,回到远渡门门主手中。
而另一边的花叶门门主,也同样是在接到卷轴的第一时间播放了这个卷轴。
这是殷隐对在场的其他人说的推断,她压根没料到她的推断会在这么正式的场合下被两大门派的门主和长老听见。
这还多亏了在场的远渡门弟子有记录道的存在。
叶洛,假如那真的是叶洛,她让叶历体会了一次魂飞魄散的感觉,等到叶历毒发身亡后,叶洛也干脆利落的又自刎了一次。
不过这次她没有留下身体,她的身体消失后,那两颗珠子又出现了。
殷隐将那两颗珠子收好,以此来换取一线希望。
回门派是不可能的,但也没有人愿意继续留在药谷,大家三三两两的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到最近的客栈。
“离魂她……”远渡门门主抿唇,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女,消逝在自己眼前,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忘初散人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他想起见洛离魂的第一面。
五六岁的小团子,眼眸空洞,面色苍白,像石像一样站在远渡门门口,一动不动。
她不像同龄的女孩子那样娇嫩可爱,不管忘初散人怎么逗她,她都不肯开口。
但忘初散人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下定了决心,他要收她为徒。
“和我进去好不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啦。”忘初散人笑容温暖,几乎不给她拒绝的权利,抱起她就往远渡门走。
这个女孩轻的让他心惊。
然而他却没有看见,忘初散人抱起她的那一刻,女孩的眼里突然就出现了光芒,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听见占卜道长老说这个女孩三魂丢了两魂时,忘初散人第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面色狠戾,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他看见了女孩手心里的“洛”字,给女孩取名为“洛离魂”。
“吾认为还有希望。”青龙长老极认真的说。
“没错啊!这群小辈可是很厉害的!和同龄人打架的话鲜有敌手的那种。”白虎长老道。
“真是……不明所以的乐观派。”朱雀长老叹了口气,但多多少少被他们影响的多了点信心。
“……”玄武长老仍然面无表情,从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是悲伤的表现。
叶历从古籍上找到的方法,不过是一个传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它是真的。
可是就这么凑巧,叶历一试这个方法就成功了?
而且……顶级法器本就可遇不可求,他是如何一下子弄到两件的?还刚好是他所需要的至纯至善和至阴至邪的两件法器。
说到底,不过是天道在帮他罢了。
“内鬼揪出来了吗?”葛楠寻平常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更别提她现在真的生气了。
“门,门主息怒……请,请再给我们一段时间!”
“让我等是吧?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们全部死光?”葛楠寻冷笑一声。
不管这两大门派如何腥风血雨,气氛紧张,现在在外的人是感觉不到的。
殷隐强压下悲伤的情绪,她还没忘记林陌的事。
林陌只被殷隐看了一眼,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林陌将白语交给南宫夜,让他帮抱着。
南宫夜接了,他抱孩子的姿势很稳妥,也不会让白语觉得不舒服。
但林陌看着他欲言又止,就是没有转身离开。
南宫夜有些无奈的说:“林公子……请你放心,我保证他一点事也不会有……”
林陌抿唇:“谢谢。”
殷隐冷笑一声,在得知真相后,她是真的觉得眼前这幅画面有点好笑。
他们三人本来就是在队末,现在的交流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殷隐和林陌离开了他们的队伍,朝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走去。
“林陌,如果不是因为我现在没有法力,我现在绝对会打你。”殷隐背对着林陌,扯着树上的叶子。
“我不还手,但我不会改变我的计划。”林陌的声音很坚定。
他知道殷隐修占卜道,知道这些也是时间问题,这也是他一直不愿意面对殷隐的原因。
“你他妈以为我说的是计划吗?”殷隐猛地转过身,把树枝都扯下来了。
林陌愣住了。
“我说的是白语!”殷隐冷冷地说。
“……对不起。”林陌低低地说。
“你要说就对他说,而且……你觉得有用?”殷隐突然感到深切的心酸。
“他已经开始信任你了林陌,我希望你曾经有那么一星半点是因为他这个人,才对他好。”
“我不会阻止你,但我希望你计划完成后,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殷隐说完就走,毫不留情。
林陌站在原地不动,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殷隐快步走了几分钟赶上大部队,南宫夜仍然走在队伍最末,手里抱着白语,似乎正在和蓝忆说着什么。
殷隐从南宫夜手里接过白语,将树枝随手抛给他。
“……姑娘,这是……?”南宫夜一脸迷惑。
总不能直说着忘记丢了吧,殷隐一本正经的说:“帮我拿着。”好像那不是一根普通的树枝,而是一把绝世神器。
殷隐戳了戳白语软乎乎的脸颊:“白语。”
白语“呀”了一声算作回应。
其实他想表达的是:“你他妈真当我是婴儿了?!”
“不管你知不知道,我都得说一次。我,以及师兄师姐,远渡门的其他人,我们都很喜欢你,发自内心。”殷隐这突如其来的一段煽情的言论,白语听见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完了,洛离魂的死把她打击疯了。”
第二个念头是
“呵呵呵”
不过他的脸颊很诚实的泛上不自然的红晕。
不过这种温情的画面没有持续多久。
林陌赶上来后,殷隐就无比自然的把白语交给了他,还隐晦的甩了两下手。
白语也不重啊为什么抱起来手这么酸?……为什么他抱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
殷隐转头问南宫夜:“他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
“最多两天。”南宫夜温和的笑。
“……你手上那根树枝,还是扔了吧……”殷隐看了看那根不甚美观的树枝,总觉得他拿着有点违和。
“……听姑娘刚才的语气,夜还以为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南宫夜道
“你理解有误。”殷隐很淡定的说。
“……好吧,既然它对姑娘来说不太重要,那姑娘可否送给夜?”南宫夜语气真诚。
换成一般人大概会尴尬,觉得这树枝配不上他。
但之前就说过了,殷隐不是一般人,她淡然地开口:“当然可以。”
南宫夜一脸坦然的将树枝收进储物空间。
蓝忆看起来很想吐槽点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到达最近的客栈,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好,还是因为这客栈实在太偏僻,房间充足。
白语毕竟现在是个婴儿,谁也不放心他一个人住一间。
但沈谦自从洛离魂死后,情绪一直不太对,而且一直都没有开口。
殷隐根本就不会带孩子,她连自己的生活都自理不了。
交给其他人带吧,嗯……等白语变回来后,他们说不定会被灭口……太危险了。
所以除了林陌好像没什么选择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找到客栈没多久,大部分人就陷入了沉眠。
林陌很难得的做了个梦,是个支离破碎,杂乱无章的梦,唔……虽然不是噩梦,但把林陌活生生的吓醒了。
反正林陌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梦,嗯,没错,是个春梦。
而春梦的另一位主角,就在他旁边躺着。
这对林陌来说可比做十个噩梦都可怕。
他大汗淋漓的醒来,忽略微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最大的感觉就是愧疚。
林陌本身就修独行道,他师尊也占了一定原因,种种因素之下,林陌是个比较禁欲的人。
十九岁才做这么一次春梦,就已经可以看出其禁欲程度了。
白天中了魅药的白语果然对他造成了一定影响。
林陌冷静的坐了起来,然后他在不惊动白语的情况下离开床榻,去洗了个冷水澡。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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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