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园。
那千疮百孔，几乎完全毁去的前院，一道道裂痕纵横交错，大战的中央位置，甚至已被打沉下去，巨大的深坑足有百丈范围，看上去极为骇人。
拥有重重法阵护持，加上一众强者联手镇守的李园，依旧未能在这惊世骇俗的一战中幸免于难。
白忘语的搀扶下，李子夜目光扫过眼前满目疮痍的李园，心中轻轻一叹。
毁了就毁了吧。
只要人还在，李园早晚可以恢复如初。
思及至此，李子夜转身看向李园外，与方才从古战场那边回来的老张对视了一眼。
这一刻，李园外，花非花扶着重伤的秦婀娜起身，轻声道，“秦姐姐，你怎么样？”
“暂时还死不了。”
夜色下，秦婀娜异常虚弱地应了一句，旋即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尽可能站直身体，让自己看上去从容一些，不至于那么狼狈。
“非花阁主。”
李园中，李子夜看着外面的两人，一脸认真地说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你比我师父是要年长几岁的，你喊她姐，吃亏了！”
“武道，达者为先。”
李园外，花非花微笑道，“秦姐姐的修为和实力，都要在我之上，这一声秦姐姐，应该的。”
“好吧。”
眼见非花阁主没有听出他话中之意，李子夜面露古怪之色，没有再多言。
两个老女人！
黑夜中，秦婀娜似是猜到某人心中所想，目光一凛，顿时，一道剑气破空而出，擦着某人的胸前而过。
前院，李子夜身子一僵，马上压下了心中的念头，朝着外面的老秦咧嘴一笑，恭维道，“仙子师父方才的表现，真是威武霸气！”
差点忘了，老秦这人素质极低，而且，非常记仇。
就在师徒两人友好地表达重逢之喜时，前院中，白虎宗主、老朱雀等人的目光却是全都集中在李子夜身旁的老人身上，神色间震惊难掩。
太商！
这位道门圣贤竟然还活着。
那先前，慧君、黑麟大天尊，还有大赤天他们祸乱人间之举，这位道门圣贤一直在看着了？
原来如此。
难怪这李家三公子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如此冷静，原来，李家背后有这位老人家坐镇。
“见过道门圣贤。”短暂的震惊后，众人纷纷上前，朝着眼前的老人恭敬行礼。
太商看着前方一众浑身带伤的人族后辈，微微颔首，平静道，“今日，都做得不错，老朽很满意。”
说完，太商抬手，将眼前行礼的众人全都扶了起来。
前院中，玄武宗主、黎红曌等人听到道门圣贤的夸奖，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喜色。
相比人族强者们见到太商的喜悦，李园内外，妖祖、七杀星、绿梦大天尊等人的心情就比较紧张了。
还有虚空上，尚未离开的三大天将，与地府两位西方鬼帝，此时，也都屏气凝神，不敢有任何动作。
同样，不久前，想要过来浑水摸鱼的荒城众神，在看到李园前院的人族圣贤，如今全都噤若寒蝉，一句话都不敢说。
然而，太商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这些异族的强者，对于人族以外的异族，全都视若无睹。
十数息后，虚空上，赵文和、王真人看到下方人族圣贤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对视一眼，旋即相继走入了后方的阴气漩涡中。
而在李园上方，三大天将，还有数以千计的神宫正规军，身影亦相继腾空而起，一一消失于上方的阴云尽头。
经历过上一次与儒门圣贤的战斗，天地意志明显意识到人族圣贤不可力敌的事实，不愿与之正面交锋。
“跑的可真快。”
前院中，李子夜看到两位鬼帝和三大天将相继离开，并没有让身旁老头出手阻止的意思。
今日之战，人族这边的消耗，已经十分严重，接下来的战斗，不能再在九州这边打了。
如果太商老头和天地意志对上，毫无疑问，那八条天龙极有很可能还会出现，不是不能打，而是没有必要，得不偿失。
真正的麻烦，不在九州这边，没必要浪费这个力气。
“小家伙，南天门世界那边的时间流速要快于这边，所以，你如果有什么安排，就快一些，老朽等不了你多久。”
夜色下，太商看着眼前满身是伤的小子，提醒道，“你将旧神之心送给黑麟大天尊，这一步棋虽然成功将祸水引到南天门世界那边，不过，这也给了黑麟大天尊一次证得三花境的机会，如果，大赤天来不及阻止他，老朽必须尽快过去收拾残局。”
“晚辈明白。”
李子夜听到身旁老头的催促，点头应道，“我就交代几句话，便和前辈过去。”
“李教习。”
丹儒听过眼前一老一少两人的谈话，顶着一个大光头迈步上前，将一瓶丹药递了过去，沉声道，“你的伤势沉重，这里的丹药，给你疗伤用。”
这太商老头也真是的，他要是想去南天门世界那边大杀四方，自己去便是，为何非要带上李教习，李教习现在的情况，站都站不稳了，去了那边，又能做什么。
当然，这些话，丹儒没敢说出来，只能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丹药送了出去。
“多谢掌尊。”
李子夜接过丹药，轻声道，“让掌尊费心了。”
说话间，李子夜抬头看向不远处匍匐在巨坑旁的三足金乌，双眼深处闪过了一抹不解之色。
先前，那些天兵天将竟然没有过来抢这只黑乌鸦，是没有来得及吗？
与此同时，地府，西方鬼域中，赵文和、王真人两位鬼帝从天而降，刚刚回来，耳边，那熟悉的声音便第一时间响起。
“如何，两位？人间一行，可还满意？”
“勉强。”
荒凉的大地上，赵文和微微颔首，回应道，“只可惜，没有看到故事的结局。”
“故事的结局，未必一定要亲眼看到。”
昏暗的天色中，神荼手持红色油纸伞走过，语气平和地说道，“学会等待，同样是一种美德和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