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可奚宛筠和俪贵嫔起争执,本来就是俪贵嫔仗着位分高挑衅的,但皇后娘娘今日却用各大五十大板,平息这场争执。
明眼人一看就清楚,皇后娘娘不待见懿婕妤,嫔妃第一日来给娘娘磕头正身份,她都没好脸色,说白了,此事还不是偏心俪贵嫔。
若是奚宛筠性子软弱些,被俪贵嫔欺负的说不出话来,届时皇后娘娘也会另有说辞,左右怎么都是她的错。
昨日迎贵嫔借公主来替懿婕妤邀宠,毓秀宫并非铁桶一般,此事昨日就传遍了后宫,人人都笑话迎贵嫔自己没本事,竟指望一个刚入宫的新人。
这宫里多的是这样用尽手段也要得宠的,可有几个记恩的?人家真得了宠,怕是率先就要踢开她了。
所以这宫里不论是谁得宠,都不如自己得宠更靠谱。实在没恩宠的,就是把自己身边的宫人顶上,那也好过便宜了宫里那些新人。
人人都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是以众人瞧迎贵嫔都跟瞧傻子似的。
私下里都在嘀咕,沈贵妃当时把新人安排进毓秀宫里,是不是就等着今日看戏呢。
这一个月毓秀宫的戏一出接着一出,真比那戏台子上演的还有意思。
“小主,此事莫非就要这么算了?”
菱烟语气里有点不忿,但不远处有宫人走动,她也不敢高声语,生怕被人听见,又是一桩麻烦事儿。
奚宛筠声音轻飘飘落下:“自然不能算了,俪贵嫔今日猖狂,俨不知她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入宫前我曾听过一个传言,说陛下十分恩宠,贵妃娘娘得五分,俪贵嫔得三分,余下的才是皇后娘娘的。我本来不信,毕竟堂堂一个中宫之主,即便是不受宠,手上也把着金册宝印呢,哪知这话虽有些言过其实了,却并非空穴来风。”
“皇后娘娘今日如此落我脸色,并没有太多旁的意思,只因为我今日得宠了,而她没有。你瞧那俪贵嫔尾巴都快翘上天了,皇后娘娘也没过分训斥,不过是知晓俪贵嫔此前猖狂都是扯着大旗,背后有人撑腰。”
“宫中多了这么多嫔妃,俪贵嫔又恃宠而骄,她那背后之人,也不想再养大了她的心思。左右都需要一把刀,俪贵嫔不够听话,换一把就是了。”
随着奚宛筠声音缓缓落下,菱烟的脸色蓦的一白。
她不是笨人,小主的话自是听懂的。
这宫里能让俪贵嫔如此猖狂的人,对上皇后也不退却的,必然不是太后,所以答案自然只有一个。
小主言俪贵嫔好日子到头了,可她自己眼下也成了这把刀。
瞧着外面花团锦簇,内里有几分恩宠那是真不好说。
“作甚的哭丧着脸?要知晓,这把刀也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我还要感谢俪贵嫔的恃宠而骄,若非如此,我应该不会入了那位主儿的眼。”
菱烟眼睛里氤氲着一层水雾:“小主,奴是知晓你的心思的,你快别说这些话了,奴听着都觉得心疼。”
玉筝在一旁瞧着,张口想说什么,看着奚宛筠神色自若的脸,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因为奚宛筠走的慢,后面离开的美人宝林之流,瞧见她的时候,也是率先见礼,不敢有半分不敬。
她们又不是奚美人那个傻子,明明都快得罪死懿婕妤了,还不知晓服软,她们可没有血脉亲情让人家手下留情。
奚宛筠领着宫人往回走的时候,走到岔路口,正好瞧见一出好戏。
却是步贵人和奚美人,当然,步贵人身边还有旁的嫔妃,皆是同住咸福宫的。
相比较而言,奚美人能迫于形势在奚宛筠跟前不情不愿的低头,她在步贵人跟前明显自在许多。
哪怕这几日她们姐妹冷战,她觉得气消了,这事儿差不多也就过去了,但步贵人一直未让人请她过去,她心里那点子气儿还是没撒出去,趁着今日被奚宛筠羞辱的机会,一并撒了出去。
“珍表姐,几日未见你,不知你身子可好?”
本是姐妹间一句问候的话,偏生被奚美人说的就跟步贵人欠了她几十万银子没还似的。
步贵人如今也是得宠的主儿,本就想冷冷这个蠢货,让她脑子清醒几分,她倒好,这两天的脑子白清醒了,一上来就冲着她质问,也不知道是仗着什么!
步贵人不顾身旁还有咸福宫的辛美人、宋美人在,冷着脸说道:“奚美人僭越了,你该唤我步贵人。”
奚美人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找步贵人说,比如说告告懿婕妤的状,没想到步贵人如此冷淡,甚至有些不给她面子,她脸上挤出来的笑容都僵硬了。
奚美人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步贵人。”
“奚美人若是无事便退下吧,你这规矩还得好好学学。”
步贵人说罢,也不管奚美人脸色多难看,就领着身边的两位美人回咸福宫了。
沈贵妃出行都有轿辇的,咸福宫除了步贵人,还有歆贵人,不过俩人也是面和心不和,故而咸福宫那些低阶妃嫔也是分了两波站的队。
宋美人和辛美人都属于祖上荫蔽,家世刚够的上选秀,但家中子弟几代都未出仕了,门庭败落,送家中姑娘选秀也是搏一搏前程。
这些祖上有本事的世家,也是分了几波,大多数是瞧不惯陈美人之流,辱没自个儿的身份。
所以一进宫她们就站了队,跟新贵之女绑在了一条船上。
歆贵人家世清贵,身有傲骨,来往多是身份金贵之人,自然也是瞧不上辛美人这种没见识的小喽啰。
辛美人和宋美人离步贵人住的不算远,早几日也听闻这对表姐妹似是起了什么争执,所以这位奚美人眼下如此不满。
步贵人明摆着是要敲打她,让她长长记性,改改脾气,反省几日都不知错处,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能跟步贵人处成如此亲密的表姐妹的。
说实话,步贵人那般精明,真不像是个喜欢蠢货的人。
见步贵人不理会奚美人,她们二人自然不会没眼色故意提她,于是三人同行,宋美人和辛美人讲着从外头听来的趣事儿,逗得步贵人喜笑颜开,回到咸福宫的时候笑声都没停呢。
这边,奚宛筠回到了毓秀宫,就被迎贵嫔唤到了主殿好生安慰一番。
“皇后娘娘眼里容不得沙子,瞧不惯俪贵嫔处处惹事,妹妹你也是受了无妄之灾。本宫在皇后娘娘那里没什么面子,今日也不好在坤宁宫给你求情,还望妹妹体谅。”
皇后娘娘明摆着要发作奚宛筠,那种情况之下,沈贵妃都乐的看戏,并不插手,她一个不受宠的贵嫔,敢仗义执言,是生怕她日子过得太舒坦吗?
要知道,皇后娘娘即便是并无多少恩宠,那也是手拿金册宝印的中宫之主,掌管着后宫事务,负责分发一众妃嫔的份例。
但凡皇后娘娘露出一丁点儿不痛快,迎贵嫔宫里的份例都要被那些踩高捧低的奴才克扣不少。她一个不得宠的贵嫔被奴才如此欺辱,即便是告到皇后娘娘跟前,人家也是笑话她立不起来,也不会说皇后娘娘没管好后宫。
毕竟后宫那么多的事儿,皇后娘娘也不是个个都亲自处理的,多是交给身边信任的掌事宫女来办。
除非是宫中比较重要的大宴,需要她仔细盯着,其他小事儿,她自然不放在心上,毕竟她身为皇后,除了处理后宫事务,宫外的命妇们事儿她也得操心,一天天的,没个闲。
迎贵嫔每次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少有看到她心情不错的,所以见天儿的夹着尾巴做人,被沈贵妃欺负,皇后娘娘当没看见,她也不去告状。
俪贵嫔能有这个心,奚宛筠都是感激的,见她眉宇间带愁,似是在自责,不免出言宽慰道:
“贵嫔姐姐说的是哪里的话,姐姐待我一片赤诚,妹妹心中感激还来不及呢,岂会因为此事就埋怨姐姐……妹妹知晓这宫中形势复杂,姐姐也是身不由己,并非不是真不管我。”
“好在娘娘慈悲,妹妹虽不懂规矩,也只是罚抄一卷经书罢了,并不算什么重罚,妹妹在家时常为祖母抄写经书,并未觉得这是什么难事儿,姐姐还请放宽心。”
迎贵嫔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本来奚宛筠是安慰她的,听了她的话,自个儿却难受起来:“听闻妹妹在家中多受老祖宗苛责,不知这竟是真的,妹妹此前真是受苦了。”
她们这些后宅女子自是清楚,不论是抄写经书还是旁的手段,都不过是故意折磨人的法子。
若是能有选择,谁不想托生在好地方,父母疼宠,和睦相亲的家中?
女子在这世上,本就是浮萍之身,她们也只能安慰自己凡事往前看。
奚宛筠面带微笑,轻声说道:“什么受不受苦的,不过是给长辈尽尽孝心罢了。说出来也不怕姐姐笑话,我早年流落在外,长在乡下,养父母因为一场急病去世,我只能拿着一块玉佩上京寻亲。”
“好在奚府清贵门庭,我母亲和父亲也是念着我的,归家后便上了族谱。恰好赶上大选,我年龄也够,不想因为我耽搁家中姐妹的婚事,就来参选了。”
像奚宛筠这种从小因意外流落在外的世家小姐并非没有,只大部分人都没有那个运气能找到亲生父母。
即便是回了亲生父母身边,因未养在府上,此前没受过世家贵女的教养,亲事高不成低不就的,着实难办。
进宫参选确实是个好法子,若是疼爱女儿的人家,家中富贵,也不会让女儿拿性命博前程。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打小没养在跟前,感情不深,遇上事儿,也说舍弃就能舍弃。
想来奚妹妹入宫便病重,恐也有心病的缘故在。
迎贵嫔想到此处,心下也愈加心疼她。
她跟奚宛筠不一样,她家中那是实在没办法,不送她进诚王府上为侍妾,找个靠山,全家都要掉脑袋的。
好在她现在日子过得不算好,也并不是很差,即便不受宠,被奴才克扣份例,也比宫中大多数嫔妃过得都还算不错。
“妹妹之前受苦了,眼下入了宫,有陛下在,妹妹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姐姐说笑了,陛下是何般人物,能得陛下几分看重,妹妹就惶恐不安,更多的,妹妹却是不敢想的。”
奚宛筠嘴上说的谦虚,野心却从未放下。
近日前朝还算安定,陛下白日里在养心殿看着奏折,晚上倒有时间在后宫走动了。
因惦记着昨日的滋味儿,恒旭帝今日不出意外点了懿婕妤的牌子。
恒旭帝动身前,谭公公低声禀告道:“主子爷,奴今日听闻懿小主在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之际,被俪贵嫔娘娘呛声,小主跟她起了些许争执,末了皇后娘娘罚了她们二人抄写经书。”
谭公公短短几句话把该说的都说了,反正一开始是俪贵嫔挑的事儿,懿婕妤只是受不住反击了几句,结果皇后娘娘却各打五十大板,这其中的意味,你品,你细品。
他说这话的意思便是,如果是宫中旁人对懿婕妤有意见,他自然能照拂一二,可那位可是中宫之主,再不得宠那也是正儿八经的主母,他也是有心无力。
说出来也是省的陛下从别处知晓此事,届时再怪他办事不力。
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至于主子爷心里怎么想的,他就当自己眼瞎耳聋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
“仗着朕宠她,俪贵嫔愈发不知体统了。”
恒旭帝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让谭公公心里一紧。
听主子爷这话,明显就是动了怒,怪俪贵嫔欺负懿婕妤,哎,想来这俪贵嫔要倒霉喽!
当然,恒旭帝虽说了这话,也没立马降下旨意去训斥俪贵嫔。左右先给她记着,等之后一并清算。
所以恒旭帝身边伺候的心腹都知晓,若陛下动了怒当即发作倒也罢了,若是搁在心里暂不理会,那才是要完蛋。
陛下的仪仗一路往毓秀宫,清脆的击掌声在夜里传了很远,等停在毓秀宫时,众人便知晓了,今日还是懿婕妤侍寝。
就是不知懿婕妤今日被俪贵嫔针对,会不会给陛下吹枕头风了。
奚宛筠今日可是好生打扮了一番,嫩生生的站在门口,宛若刚盛开的一支菡萏,清雅秀美,腰肢用丝带收的紧紧的,好似一阵风就能把人吹倒似的。
“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奚宛筠俯身行礼之际,如风拂菡萏,端的是摇曳生姿,暗香浮动。
恒旭帝扶起懿婕妤,一手揽上细细的腰肢,心情甚好的夸赞道:“小鹿今日甚美,你还年幼,不用学旁人堆金累翠的,朕就喜欢你清水出芙蓉。”
“妾省的了。”
奚宛筠颊生双云,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害羞的不敢看他。
恒旭帝眼神里涌动着浓烈的欲意,见奚宛筠害羞怯弱,也都由着她。
寝帐里传来娇娇弱弱的求饶声,一时动静又大了几分,被翻红浪至月上中天,恒旭帝一脸餍足,又是一夜好眠。
而今夜,多的是无人能睡。
迎贵嫔看开了,只盼着女儿能平安长大,许个好夫婿,对于奚宛筠的得宠心中的欣喜比复杂更多些。
奚妹妹前半生坎坷,自己既然无宠,总盼着她更得宠些,以后的日子才更好过。
像沈贵妃和皇后娘娘,灯烛燃了半夜都未熄,天快明才睡下。
天未亮宫中小主又要去坤宁宫请安,那刚睡下没多久的人,起来时脸上敷了厚厚的粉,掩盖憔悴了容色。
或许是瞧出来懿婕妤的得宠已经是必然了,俪贵嫔今日也没刻意针对懿婕妤,其他人都是不肯冒头儿的,一时之间气氛竟然难得的融洽。
懿婕妤却知晓,这表面上的平静很快就会打破了。
她养病的这一个月,其他小主陆续承宠,若是那运气好的,现下肚子里已经揣上了皇嗣。
只要有一个怀上了,这后宫里的水就会越来越浑,她也就能浑水摸鱼了。
恒旭帝一连六日都歇在懿婕妤那里,日日都有流水般的赏赐送来,可是让一众嫔妃羡慕的红了眼。
她们可听说了,这东西都是陛下开了自己的私库贴补出来的。
陛下的私库那能有不好的东西?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价值连城,能当传家宝的存在。
宫中新进的这么多嫔妃,得宠的也大有人在,怎的偏生让懿婕妤出了这般大的风头?
众人心中不忿,各个都盼着懿婕妤跌个大跟头。
奚宛筠也明白自己眼下被入了各宫主子的眼,怕是没少有人盯着她,多番敲打宫中的宫人,生怕有人给她拖了后腿。
至于陛下送的这些赏赐,奚宛筠大部分都是让人登记在册,现下位分能戴的首饰捡出来几件,放在妆奁里,又挑了一对玉镯,两对明月珰让人给迎贵嫔送去。
迎贵嫔一瞧见这首饰的成色便知晓并非宫中发下的寻常赏赐,十有八九是陛下从私库里取的。既是如此,她就更不能收了。
“这是陛下赏赐给妹妹的,本宫如何能要,你且带回去,让你主子好好收着,陛下常来瞧妹妹,自是要打扮光鲜几分。”
“贵嫔娘娘气质高华,如此珍宝自然当配,贵嫔娘娘快别推辞了。我家小主说了,若是奴办不好差事儿,回去了可是要挨板子的,娘娘就可怜可怜奴婢吧。”
菱烟嘴上说着可怜,脸上却是带着笑意,显然是知晓迎贵嫔性子好,相处的也亲近了几分。
她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最终劝着迎贵嫔收下了几样首饰,之后才欢欢喜喜回去复命了。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读书吧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