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旭帝一手抚上那瓷白如玉的脖颈,心情顿时好了几分。
奚宛筠却被恒旭帝的动作,弄的腰肢都软了。察觉到她的反应,一双大手顿时捞了起来,将她紧紧叩在怀里。
她语无伦次道:“我……我……陛下威仪无双,妾,妾自然是怕的。”
见她如此胆小,声音都在发颤,恒旭帝心情很不错的笑了笑,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朕也是长一个鼻子,一双眼睛,有什么可怕的?奚贵人,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奚宛筠似乎是懵懂不知事的小动物,见恒旭帝如此说,好半晌都没动作,恒旭帝心情正好,也乐意陪她耗着时间。
然后便瞧见她微微抬起脑袋,露出一双圆润的杏眼,眼眸清澈见底,眉如远山,貌若琼花,单纯中又透出一股不自觉的媚意。
她只是小心的抬头瞥了恒旭帝一眼,就赶紧低垂下脑袋。
一言不发,只那耳垂红的滴血,害羞的紧。
“奚贵人如此胆小,竟是个美人儿,朕觉得你很像朕之前猎过的一头小鹿,不如,朕叫你小鹿如何?”
她声音细若蚊呐:“妾,妾谢陛下。”
“好好好,你就是朕的小鹿了,朕的鹿贵人。”
恒旭帝声音低沉,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别的。
但奚宛筠知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恒旭帝并非是先帝嫡子,因为几个年长的哥哥斗得太凶,非死即残,无缘大位,余下的子嗣又太年幼,就让他捡了漏。
他十岁的时候被惠妃养下膝下,因为太子之位已定,他被当做未来天子培养。
那个时候他曾经喜欢珍兽园一只鹿,那双鹿眼神懵懂天真,如奚贵人一般。
他欣喜非常,知晓自己不能养它,得空便去瞧它,转眼就是半年。
后来听说那鹿失踪了,他还默默垂泪,黯然许久,没想到他后来再见到它的时候是在秋猎上。
他父皇说,为君者不能有软弱慈悲之心,若他能猎下此鹿,便正式册封他为太子。
最后他射死了那只他极其喜欢的鹿,成为太子殿下。
此后,为顺利登基,按照父皇之命扫除障碍,才成了今日心狠手辣的恒旭帝。
曾经那只鹿代表他的软弱慈悲之心,帝王不需要这个,所以他登基后,珍兽园里并未养一只鹿。
当然,这些有关帝王之事,早就被封了口,她因为好奇,偶然问了养父一句,才知晓这段往事的。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恒旭帝分明对早年那只鹿耿耿于怀,直至今日都未忘怀。
她想做恒旭帝心里最特别的存在,所以哪怕她明知自己顶着的名字代表着那只圈养的小兽,她也依旧没露出异常的表情。
赏花赏到最后,自然是软帐玉香翻红浪,蜡烛泣泪至天明。
第二日一早,恒旭帝就让人拟旨,毓秀宫奚贵人晋为婕妤,封号懿。
从今日起,奚宛筠便是懿婕妤了。
懿,温柔贤善,柔克有光。
是个极好的寓意。
本来奚宛筠都做好要顶着鹿贵人的名头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没想到恒旭帝竟然另外给她拟了封号,确实让她有点意外。
奚宛筠恭敬给恒旭帝整理着衣袍,等恒旭帝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娇憨的探出半个身子看他的背影。
不知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的时候,正对上她那双炙热饱含爱意的眼眸。
恒旭帝冲她摆了摆手,这才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离开了。
他心情很好的看向身边的谭公公:“懿婕妤今年多大了?”
谭公公手腕拿着一把浮尘,语气恭敬不失亲近:“禀陛下,据入宫的册子上记载的,懿小主今年十四了。入宫当时懿小主病重,是迎贵嫔娘娘请了太医,懿小主病情反复,前两日才大好。”
恒旭帝把玩着手上檀香佛珠,叮嘱道:“懿婕妤尚且年幼,性子天真无邪,今日的赏赐再重三分,东西从朕的私库里出。若在宫里冲撞什么主子,谭圳你私下里照拂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迎贵嫔将四公主照顾的很好,按照以往的惯例往正殿送些赏赐。”
“老奴记下了。”
谭公公在心里将这位新出炉的懿婕妤在圣上的心里往上提了提,心知这才是真正有大造化的的贵主儿呢。
能让陛下在侍寝第一次就如此关照,莫说那盛宠在身的贵妃娘娘,就是后宫之主都没能有这个待遇呢。
这位懿婕妤可真了不得啊!
至于得了赏赐的迎贵嫔,是真的因为照顾了四公主还是因为照拂了懿婕妤才有如此赏赐,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恒旭帝前脚刚出毓秀宫东配殿,后脚就有陛下跟前得脸的公公过来送赏赐,宫人鱼贯而入,一盘盘赏赐看的人眼花缭乱,这待遇可是前些时日颇受恩宠的良婕妤都比不上。
这一幕自然是由极快的速度之传遍后宫。
奚宛筠还未至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坤宁宫里就已经早早的来了不少嫔妃,都是想看看这个一进宫就病重,病好之后又一鸣惊人的新晋懿婕妤是何模样。
后宫向来不缺美人,这次入选的妃嫔那个不是绝色?
大家都是初进宫得了几分恩宠的,陛下都没晋她们的位分,偏生晋了一个病秧子的,这些嫔妃心里自然是有计较的。
奚宛筠如今是婕妤,但还没有仪仗轿辇可坐,索性走路能锻炼身体,她服侍完恒旭帝,洗漱更衣后,没怎么耽搁就直奔坤宁宫。
虽然早上并没有宫人送避子汤,奚宛筠还是吃了避子的药丸。
她带着菱烟和玉筝去坤宁宫请安,一路上没瞧见什么高位嫔妃,倒是有不少低位嫔妃在她经过的时候给她行礼问安。
当然,其中自然也包括奚美人。
奚美人看着新出炉懿婕妤人比花娇,恨得牙痒痒,人都走到她跟前了,她都梗着脖子没行礼。
奚宛筠也没跟她一般见识,语气担忧:“妹妹今日怎么瞧着脸色不大好?可是昨日风大吹着了?若是身子不好可要早早去请了太医,别跟姐姐我似的,险些去了半条命。”
奚宛筠绵里藏针的话自然是让奚美人气的不轻,但现下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她若是敢对她不敬,不用她动手,旁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她。
奚美人没吱声,奚宛筠也一脸担忧的站着看她,最终还是奚美人熬不住了,服了软,不情不愿的说道:“多谢姐姐关心,妹妹省的了。”
得了她的话,奚宛筠才神清气爽的带着宫人离开。
其他低阶嫔妃都听说过奚美人娇纵蛮横,性情不堪,见她如此作态,还是忍不住捂嘴笑了出声。
陈美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见奚美人丢了脸,竟笑着说道:“哎呀,有些人就是没那个命。要我有两个得宠的好姐姐,我巴结还来不及呢,还得罪,我又不是某些蠢货,怪不得某人只能跟几个宝林挤在一起呢!”
陈美人跟她一唱一和的:“瞧姐姐说的,许是某人就喜欢跟宝林住一起呢,毕竟好歹是个美人,品阶说出去还是比宝林要高一些。”
奚美人脸色难看,咬牙切齿的看着那几个冷嘲热讽的:“我就算得罪了两个姐姐,也轮到你们这些贱人说三道四?你也不看看你们都是什么东西!从下三滥的窑子里出来的窑姐儿,打量着谁不知道呢?!我再如何,也比你们强!”
“呵,真以为踩着我,就能你们将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吗?你以为懿婕妤是个傻子?有这功夫你不如去跪在懿婕妤跟前请罪了!”
本来两边都是欺负过懿婕妤的人,结果却斗起了嘴,不得不说,这一幕还是挺可笑的。
当然,懿婕妤此时已经到了坤宁宫,并不知道她走之后,奚美人还跟毓秀宫那两个搅屎棍骂上了。
“妾身懿婕妤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之后懿婕妤又给位分比她高的几位嫔妃请了安。
俪贵嫔容貌妍丽无双,就跟被娇宠的猫主子,身上带着一股骄傲矜,一点也不像传闻中的泼辣直爽。
沈贵妃没将奚宛筠放在眼里,但俪贵嫔本来就是个霸道的性子,见懿婕妤一来就如此受宠,是后宫新人里第一个晋位分的,当即就发了难:
“呦,这就是懿婕妤啊,瞧着也不如何啊,也不知道跟毓秀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学了什么,竟也勾住了陛下的心。”
“妾不过薄柳之资,自然比不过诸位娘娘,陛下抬爱,妾心中自是惶恐不安,万不像贵嫔娘娘所言,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这个词,宫里实打实是针对俪贵嫔的。因为宫中几位高位嫔妃,就她拉的下脸面,对陛下泼辣热烈,全然没有几分女儿家的矜持。
沈贵妃虽然受宠,毕竟是世家教养出来的贵女,德言容功样样拔尖儿,即便是邀宠,那也是低不下身段的。
沈贵妃跟陛下也算是青梅竹马,独受陛下大半恩宠,却迟迟未诞下一位皇子,宫内宫外都没少被人指责。
可以说,中宫之主未能诞下嫡出皇子,还没被那些言官指着鼻子骂,有一半的原因都在沈贵妃身上。
谁让大家之前都知晓陛下独宠沈贵妃呢,沈贵妃肚子不争气,皇后娘娘操持后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呢。
俪贵嫔讥讽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美人儿,妹妹在陛下跟前也是如此吗?”
奚宛筠一点都不慌:“妾不都是跟您学的,听说贵嫔娘娘性子泼辣直爽,妾倒是半点没瞧出来,只瞧见娘娘您拈酸吃醋。”
沈贵妃不吱声,乐的看戏,皇后娘娘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继续吵下去。
皇后娘娘禹氏端庄严厉的训斥道:“俪妹妹也是宫中的老人儿了,懿妹妹不懂规矩,你也不懂规矩?各罚抄一卷经书,三日后记得交给本宫。”
皇后是中宫之主,一句话就给二人定了不懂规矩的罪名,虽然是小惩大诫,到底也是落了懿婕妤的脸面。
刚被陛下晋为懿婕妤,皇后娘娘就觉得看不惯了,那以后她更得宠,她还不得恨死她啊?
奚宛筠瞧见皇后娘娘禹氏明明动怒却也强忍着,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着实乐开了花。
皇后娘娘禹氏是禹家嫡长女,曾经是跟她大哥相看过,只是禹家那个时候想攀高枝儿,就将此事摁下不提,还着人往将军府里送了封口的东西。
将军府满门下大狱,其中一项罪名就是禹家揭发的,说本来想给家中幼女说亲事,奈何意外发现将军府私通外敌,劝说无果后,只能忍痛揭发,希望将军府坦白从宽,减轻罪责。
将军府下大狱的时候,禹家各种泼脏水,满门抄斩之际,这位禹氏嫡长女八抬大轿嫁进了还未入主东宫的诚王殿下府上。
不知那时她的心情比现在如何?
奚宛筠心说:这日子还长着呢,她如今才刚承宠,她就受不住了,这位尊贵的皇后娘娘还能撑到她爬上高位吗?
皇后娘娘心情不佳,并不想留这些嫔妃说话,没多久在场众人就退下了。
俪贵嫔似是跟奚宛筠杠上了,经过她身侧时还阴阳怪气道:“妹妹这经书可要好好抄,若是娘娘不满意,那乐子可就大了,以往也不是没有的事儿。”
明明这俪贵嫔对奚宛筠态度不佳,两人刚才还针锋相对来着,如今瞧着倒因为皇后娘娘这一罚,待她温和了几分,竟还提点她。
俪贵嫔拂袖而去,菱烟担忧的看着她,“小主,贵嫔娘娘她……”
奚宛筠压低声音:“管她说的是真是假,与我又何干?她若是真对娘娘不满,早就自己动手了,还轮得到她提点我?”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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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