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吧 > 言情小说 > 宫墙柳:长恨春归无觅处 > 第45章 落井下石(二)
  奚宛筠苦笑一声,眼泪簌簌而落,端的是清冷又倔强。

  步淑媛可被奚宛筠这一番话给恶心的够呛,给她三分颜色,还开上染坊了?她就知道这个懿婕妤不是个省油的灯!

  “懿婕妤如此说,倒显得我不识好歹了,你既心中与我亲近,就该早些告知与我,也好过屈居毓秀宫,跟良妃虚与委蛇……”

  “说来也是赶巧了,咸福宫的东配殿前些日子就腾出来了,如今还未有人住进去,妹妹若是不嫌弃,不妨搬过去,我也好时时照拂你。”

  奚宛筠故意恶心她,步淑媛也不肯吃亏,几句话就恶心了回去,绵里藏针,让奚宛筠下不来台。

  不过奚宛筠是什么人,能屈能伸,步淑媛既然这么说了,当即就顺着杆子往上爬。

  “咸福宫是个好地方,妹妹向往已久,若是万一熬不过去这一劫,能在咸福宫住上一日半日的,也算是死而无憾了。就是不知妹妹搬去咸福宫一事,步姐姐可能做主?沈妃娘娘和皇后娘娘那边,就有劳姐姐去说了,我这个身子,即便是有心去,也折腾不来。”

  奚宛筠表现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或许是因为激动,苍白如纸的脸颊也多了几分血色。

  做禹皇后和沈妃的主,奚宛筠这话敢说,步淑媛却不敢接。

  肚子里已经揣了个金疙瘩了,她做甚的要得罪那两个?又不是嫌自己这个眼中钉当的太安分了。

  她在心里暗骂了奚宛筠几句不知体统,脸上却一副愧疚的模样:“妹妹说的极是,姐姐一心想照顾你,倒是忘了这一茬儿了,待我去问过皇后娘娘和沈妃娘娘,再行回复你。”

  奚宛筠眼神真挚的催促道:“那姐姐可要快些去问,我这病也不知道何时能好,若是熬不过去了,还请姐姐一定圆一圆我的心愿……”

  步淑媛心里尴尬的不行,觉得奚宛筠太会蹬鼻子上脸了,可是话头儿是她先起的,人家这么说又没错。

  姜常在脸上上着厚厚的粉,一笑脸上的粉就有一道褶子,看起来颇为滑稽。

  不知姜常在是不是将寿康宫罚跪之事的仇怨算到了奚宛筠头上,如今见她病的快死了,还只能撑着,竟是破罐破摔起来,说话是一点都不留情面,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懿婕妤还真是脸大如盆,咸福宫是什么地方,也是你配住的?真以为你伺候我姑母几日,你就是她的亲侄女了?你当我是死的吗?你就是福薄,天大的好事儿,你也压不住,不如早早去了,也省的碍别人的眼。”

  奚宛筠咳嗽了几声,脸色白了几分:“就冲着姜常在这话,我也得再撑几日,死前能膈应膈应你,倒也不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姜常在尚且在禁足,难不成陛下已经赦免了你?我病着,消息倒是没那么灵通了。”

  此言一出,姜常在的脸色就拉下来了。

  恒旭帝不是个朝令夕改的人,既然降下了惩罚,就不会有赦免一说,没见俪贵嫔当初为了瞧热闹,被恒旭帝狠狠罚了一通,膝下的公主也要抱到皇后娘娘身边养,也就是禹皇后的病还未好,这事儿才暂时搁置了。

  姜常在这会儿顶风作案,传到恒旭帝耳朵里,那就不是延长禁足可以解决的了,少不得要训斥一番,让众人引以为戒。不过这些都跟奚宛筠没关系,姜常在来瞧她的热闹,她何尝不是在瞧姜常在的热闹。

  明知道步淑媛这会儿就是个金疙瘩,出了什么事儿,少不得要算到她头上,她还偏给人家当马前卒,只为了看她的笑话,也不知道她那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姜常在冷哼一声道:“呵,你怕是不知晓吧,不会有太医给你开药了,你今儿就等死吧。死前能让你瞧瞧我,我就是再被陛下禁足一个月,也觉得值了。”

  菱烟是个忠心的,哪能看着姜常在和步淑媛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咒自家主子死,所以在奚宛筠拦了几次后,最终还是没忍住,当即就怼了过去:“姜常在慎言,良妃娘娘已经去给我家小主请太医了,我家小主吉人自有天相,就是你咽气儿了,我家小主还能长命百岁呢,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姜常在被一个奴才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如何能忍,她身子还未好全,伸手想要掌掴菱烟,最终收了回来,让身边的玉琼和玉瑟俩人,对着菱烟的脸,左右开弓。

  步淑媛就在旁边假模假样的拦了一下,完全没什么效果。至于禹皇后身边的那位袖禾姑姑,明知道姜常在和步淑媛是来找奚宛筠麻烦的,她领着人在殿外,就当没听到。

  姜常在和步淑媛欺负奚宛筠一个,动嘴动不过,仗着她们人多势众,就想上手,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良妃领着谢院首进了毓秀宫。

  一进门就打了袖禾姑姑一巴掌让她滚,再之后,听到里头姜常在大发厥词气的浑身颤抖,当即就吩咐毓秀宫的宫人将姜常在捆起来,交到寿康宫那里。

  至于步淑媛,良妃瞧见了,但人家现在是金疙瘩,就是皇后都不能轻易动她,她也只能忍了下来,干脆请这尊大佛离开。

  “步淑媛有了身子,还是好好歇着吧,懿婕妤身子不适,怕是会给你过了病气,你还是早些离开吧。”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况且步淑媛这个大佛,还是她自个儿过来的,那就更不容易送走了。

  “良妃姐姐不知晓,我跟懿婕妤倾盖如故,她正病重,我怎好舍她而去?我就在旁边瞧着,并不做什么,你还是快些让谢院首给妹妹诊治吧。”

  良妃一听这话,脸色也不好看,只是奚宛筠如今本就强撑着,良妃也怕她再拖下去,熬出来个好歹,匆匆让谢院首上前,给奚宛筠号脉,抓药。

  因为毓秀宫现下事多,其他宫人良妃又未必信得过,于是就将此事交给了奚宛筠身边伺候的菱烟。

  因为现下身边伺候的只她一个,良妃又让人去找了语琴和玉筝过来伺候,只是语琴刚才被皇后娘娘身边的袖禾押下,不小心受了伤,一只手不方便伺候,就让玉筝留在身边伺候,让语琴去歇着了。

  等谢院首皱着眉头开了药方,又让人赶紧熬药,喂给奚宛筠喝完,良妃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谢院首请来了,药也喝了,旁边也有奚宛筠的心腹守着,良妃这才腾出手来收拾步淑媛和姜常在。

  奚宛筠在榻上躺着,隐约能听到步淑媛的只言片语。

  玉筝忧心忡忡了劝道:“小主现下病着,该好好休息,别费神了,外头有良妃娘娘呢。”

  奚宛筠在榻上轻咳了几声,声音低,一字一句却扣人心弦:“玉筝,可是有人送你过来的?”

  奚宛筠这话自然不是随口一问,而是在试探她到底是不是三哥送来的。

  玉筝眉头一跳,当即就解释道:“小主这是烧糊涂了?奴婢就在毓秀宫没去哪儿啊,什么送不送的。”

  奚宛筠深深地看了一眼玉筝,只看的她汗毛只竖,险些忍不住坦白了,然后在这种紧张的气氛里,她似是无意的说了一声:“好,我知晓了。”

  虽然躲过一劫,但玉筝总有种身份被看透的感觉。

  可再仔细看去,奚宛筠躺在榻上,阖眸小憩,面容病弱苍白,好似刚才那话从未说过。

  玉筝都有一瞬间怀疑,她是不是太过担心小主,所以听岔了。小主病的都糊涂了,谢院首都说,他再晚来一会儿,大罗神仙都难救。所以,小主刚才应该是无意之言吧?

  奚宛筠安静的躺在床上,呼吸轻浅,而床榻前伺候的玉筝,心脏砰砰砰的乱跳,好像要跳出胸膛似的。

  她就在那一声声的轻浅呼吸声里,渐渐平复心绪。

  等冷静下来,她顿时有些懊悔。小主还病着,她想这些做什么?即便是暴露了,也比让小主病中还要为她费神的好啊!

  玉筝懊恼归懊恼,奚宛筠一句话得到了答案,便没再管玉筝了。

  她放心的休息了,果不其然,当夜她再起来用药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劲爆的消息。

  玉筝自从被奚宛筠点了一句,就谨言慎行,争取不露出什么马脚。

  只是奚宛筠醒的时候,菱烟去守着药炉了,身边就她一个,见她醒来后,问后宫情况,她略有些犹豫,但还是在充满压迫的眼神下,纠结的说了出来:

  “小主,步淑媛回宫的路上被泼了油,险些小产,陛下让良妃娘娘彻查此事呢。步淑媛不依不饶,说是小主要害她,良妃娘娘据理力争,却被她胡搅蛮缠。”

  “皇后娘娘以良妃娘娘要照顾病中的小主,便夺了这探查之权。陛下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最终同意了。”

  “小主,现在的情况对您很不利啊。若是步淑媛和皇后娘娘联手了,对您栽赃陷害,您就无法翻身了……”

  “小主,这件事绝对不是良妃娘娘能处理的,您在病中,奴婢本不该用此事让您费神,可显然奴婢做不了这个主,这事章程如何,还要小主拿主意……”

  索性说都说出来了,玉筝干脆言明利害关系,让奚宛筠拿个主意,她们这些下人也好有个应对之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即便是她们能将屎盆子扣在我头上,陛下也自有决断。”

  玉筝欲言又止道:“万一陛下他……”

  奚宛筠叹了一口气,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如果真是那样,便是我的命了……”

  玉筝想说宫中嫔妃心慕陛下者无数,可只有不爱陛下者,才能在后宫活的好。小主一向清醒,怎会突然昏了头?

  不对。

  玉筝猛的抬头,正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

  哪里有半分昏了头的样子。

  玉筝很快垂下脑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是了,小主是个心有成算的,她入宫便不是为求那富贵荣华的,她怎会昏了头了呢?是她着相了。

  不过她冷静片刻,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焦躁难安的神情,瞧起来跟谈话前那副模样并未差多少。

  而对于这一切的变化,奚宛筠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专注着看着手上的游记。

  不多时,菱烟捧着一碗鸡丝白粥过来了,亲自伺候奚宛筠用膳,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说的都是外头满天飞的八卦。

  “步淑媛太毒了,又不是小主让她过来毓秀宫的,她自个儿过来落井下石,老天爷开了眼,让她倒霉了,这都能怪在小主头上,可真是不要脸。”

  “小主不知道,步淑媛身边的人还有更不要脸的呢,把步淑媛前段时间的昏迷也怪到小主头上,什么人呐!什么香的臭的都扣您头上,当您是什么人了?也不瞧瞧她那个做作的模样,肚子有事儿,那不是很正常的?”

  “就没见过宫里哪个怀了龙胎的嫔妃像步淑媛这样爱炫耀的,小主都病着,都过来炫耀到您跟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诞下陛下的皇子了呢!”

  “姜常在也是,禁足不好好禁足,非要来给小主不痛快,良妃娘娘直接将人捆了丢在寿康宫,听说太后娘娘气的不轻,姜常在昨儿被丢在寿康宫,现下都没人敢给她解绑,据说是太后娘娘的吩咐。说姜常在丢脸,都丢到寿康宫了,她没有这个侄女。”

  “我特意找寿康宫的石公公打听了一下,听说姜太后放了话以后,就让人给姜家的五房的姑娘下了帖子,让人进宫侍疾。瞧这动静,姜常在怕是惹怒了太后娘娘,要被放弃了。宫里已经有人开始打听姜家五房的姑娘进宫后,要如何讨好了。”

  菱烟叭叭叭说完,偷觑了一下奚宛筠的神情,见没有什么异样,才接着说道:“小主,听闻您病了,陛下让您好好养病,不要想太多。这段时日,外头正乱着呢,那帮子正想着给小主设圈套呢,咱们不跟他们掺和。就不信天降黑锅,陛下还能眼瞎了,信了她们的鬼话!”

  奚宛筠咳嗽了一声,不轻不重的训斥道:“菱烟,陛下也是你能编排的,隔墙有耳,下不为例!”

  菱烟蔫头蔫脑的应了下来。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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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