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吧 > 言情小说 > 宫墙柳:长恨春归无觅处 > 第44章 落井下石(一)
  本来都以为姜太后只是老毛病犯了,心情不好,罚奚宛筠跪个一天半天的就过去了,哪知道楞是让她结结实实的跪了三天。

  若非恒旭帝和良妃私底下照顾,每晚都要让她喝几碗苦药,她怕是第二天就倒下来。

  奚宛筠的身子能撑三天,说句实话,姜太后自个儿都很意外。

  当然,奚宛筠在外头跪着,姜太后自个儿也放不下心,可这步棋已经走了,落子无悔,不能让奚宛筠白受罪,她也就只能忍了下来。

  她想,若非自己没有亲生儿子,为了护着侄女,何必如此迂回?

  亲生母子,即便是关系一般,也不至于时刻怕被儿子杀了。所以生的儿子,除非是那种真混账的,少有的不顾母亲的。

  唉,说到底,还是没那个命。

  奚宛筠结结实实跪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她跪都跪不稳了,是她身边的宫人撑着她的后背才没倒下,之后她是被良妃的人抬回毓秀宫的。

  姜太后放不下心,辛嬷嬷就一趟一趟的出去拿东西,有意无意的瞅几眼奚宛筠,回去跟姜太后汇报,听的姜太后又是心疼,又是感慨。

  “这孩子的心肠比哀家要狠,狠心的人才能在宫里走的长远,她这样很好。只要能好好的活着,比什么都强。”

  辛嬷嬷安抚道:“娘娘,小主有分寸,您且放宽心吧。之前娘娘您未与小主相认之际,她做的不也挺好的?”

  说一千道一万,姜太后只是放心不下奚宛筠罢了。哪怕明知道,仅凭她自个儿,在宫里里艰难了些,却也不是没有半分自保之力的。

  毓秀宫。

  为了让所有人相信她得罪了姜太后,奚宛筠这次可是遭了大罪,该受的罪是一点都没含糊。风寒入体,被良妃带回毓秀宫当夜就发了高热。

  伺候在奚宛筠身边的玉筝和菱烟等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虽说两次都是做戏,可第一次好歹奚宛筠提前知会了菱烟和语琴,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更胜上次,除了姜太后那边,她是一点都没透露风声。

  即便是贴身伺候的玉筝,也只是觉得近日她家主子神情略有些疲惫,并未多想什么,由此可见奚宛筠的谨慎。

  玉筝这个贴身伺候的人都不知晓,更别提良妃了,所以眼瞧着这病情来势汹汹,太医院的太医都不敢用药,良妃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她也知晓眼下的情况,奚宛筠已经这样了,若是她也倒了,不说宫里其他嫔妃怎么看,单就是奚宛筠这病再拖一段时间,恐怕都熬不过去。

  为了保住她的命,良妃只能去求陛下,可皇上那边,被禹皇后绊着,她压根见不到恒旭帝的面儿,良妃当即就去了太医院哪儿,咬牙让人去请谢院首。

  谢院首是太医院院首,仅效忠于陛下一人,其他嫔妃想请他号脉,都要提前得了恒旭帝的恩准。

  谢院首是恒旭帝最信任的太医,每日请安问脉,从不假于人手,所以他那里记录最完整的脉案,如果有人想窥伺恒旭帝的身体状况,少不得要多跟谢院首打好关系。

  可谢院首是什么人,他可是恒旭帝的心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般情况下,只有宫中其他太医不能决断的事儿,才会让他出面,比如说事关后宫之主,以及事关皇嗣。

  奚宛筠这个婕妤虽然受宠,即便是有姜太后扶持,谢院首也不敢轻易违背规矩。

  毕竟伴君如伴虎,一个不小心,头上就会被人扣上勾结嫔妃,意图大位的帽子,他又不是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

  良妃这个代掌后宫大权的人亲自来请谢院首,谢院首都避而不见,最后还是良妃以性命相威胁,报着即便是得罪了谢院首,也得把奚宛筠救回来的主意。

  “陛下将后宫交给本宫管理,懿婕妤在后宫里出了这种事儿,太医院的太医互相推诿,不愿意开药,你身为堂堂院首,龟缩至此,对得起陛下给你开的俸禄吗?!本宫是带着凤册金印过来的,今儿把话撂这儿了,若是懿婕妤有丝毫差池,你就给她陪葬吧!”

  因为有奚宛筠提醒,知晓禹皇后欲收回后宫大权,她觉得自个儿估计是保不住的,故而打算,在凤册金印完璧归赵之前,先借势压人,好歹也能让奚宛筠度过此劫。

  至于她,左右不过是被训斥几句行事狂妄,罚点俸禄或者禁足罢了,这些惩戒跟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比起来,自然是不值一提。

  良妃没有什么大智慧,只是想着只要东西还在自己手上一日,就不能让她浪费了。毕竟,她是知晓自己是走了狗屎运才被封妃的,如果奚宛筠倒了,她早晚也要被清算。

  早晚都是如此,她为什么不嚣张一点,最起码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谢院首确实被良妃拿捏住了,因为奚宛筠也是在他这边挂了号儿的,知晓此前陛下几次为其出气,那可真是捧在了心尖尖上。

  即便是突然被姜太后罚了,他也觉得,如果就让这么一位主儿病逝了,他怕是逃不过陛下的雷霆之怒。没办法,他只能捏着鼻子过去了。

  本来谢院首去的时候,不情不愿的,但他却在之后的日子里,无比庆幸今日他去了。

  毓秀宫里此事已经快闹翻了天。

  良妃说去请谢院首,却迟迟未归,而皇后娘娘身边的袖禾姑姑却来颁布旨意,说良妃擅闯养心殿,意图窥探前朝政务,这一顶帽子扣下去,即便不是,可禹皇后来势汹汹,直接让人把毓秀宫封了。

  其他人何尝不知这是禹皇后在故意拖着奚宛筠,病情凶险到一众太医不敢下药,让她生熬着,再吓她一吓,即便是能熬过去,怕也是也气死了。

  禹皇后就是让人把毓秀宫里围了起来,能进不能出。

  而此时良妃领着谢院首还在路上,但禹皇后的后手已经到了毓秀宫东配殿。

  步淑媛经过几日修养,已经能下床了,太医也说无甚太碍了,但一听说奚宛筠也被太后娘娘罚跪了,还病的快要死了,禹皇后那边还插上一手,瞧见仇人如此境地,她怎能不过去嘲讽几句?

  当然,得罪人的事儿,她自然是不会干,还会找个背锅的。嗯,姜常在就不错。

  她肚子里有着皇嗣,即便是养心殿,她也能闯上一闯,不过是毓秀宫罢了,旁人自然不敢拦她。

  若是肚子里的皇嗣出来问题,赖到他们毓秀宫头上,那就是有理也成了没理。

  奚宛筠虽一开始昏迷了,可也是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因为发热,她渴的嗓子冒烟儿,身边的宫人都被袖禾姑姑以名义押走了,菱烟撞柱撞的一脑袋血,死活非要留下来伺候主子。

  袖禾也不想人还没死,就见了血,便同意了。

  看着因为发热,容色憔悴,嘴唇干裂,眼珠子都聚不上焦的奚宛筠,菱烟心疼又担忧的说道:“小主,您慢点喝……喝完奴婢再喂给您。”

  奚宛筠一连喝了将两杯水,脑子才清醒了一些,她努力睁大眼睛,注意的周围。

  她刚才昏睡的时候就听到一堆哭喊声,斥责声,乱糟糟的。

  她瞧见菱烟脑袋上还在流血的口子,又急又气道:“菱烟,你脑袋上是怎么回事?谁敢在毓秀宫如此放肆!”

  奚宛筠面容憔悴,声音微弱,听起来就没什么气势,若非菱烟就在跟前伺候,怕是都听不见她的声音。

  怕奚宛筠担心,外头又乱糟糟的,菱烟也没哭诉什么委屈,只是急匆匆的说道:“小主,奴婢没事,就是走路没看路不小心磕到了,良妃娘娘已经去给小主请谢院首过来了,您再坚持一下,等下他们就过来了。”

  似乎是怕人听见,她凑到奚宛筠跟前,压低声音:“皇后娘娘身边的袖禾过来了,围了毓秀宫,不过大家都没事儿,就是暂时过不来伺候您。奴婢说这些不是让您费心的,是想告诉您,这些良妃娘娘都会处理好的。良妃娘娘真是好人,小主平日里也算是没白交这个朋友。”

  正说着话呢,东配殿外头守门的珺兰高声道:“步小主,婕妤还病着呢,去里面不吉利,您还是在外头坐着吧,我家娘娘很快就回来了,您且等上一会儿。”

  步淑媛身边的玉琼姑姑趾高气昂的说道:“狗奴才,也敢拦我家小主!若是伤到了皇嗣,诛九族都不够赔的,还不快些退下!”

  步淑媛并不制止身边奴才的放肆,或者说,这本就是她在纵容,她抱着并未显怀的肚子,身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瞧着人都温柔了几分。

  当然,步淑媛一开口,众人便知晓这些都是错觉。

  步淑媛嘴上含笑,笑语盈盈:“玉琼被我惯坏了,有些心直口快。懿婕妤病了,我听了十分担心,特来探望,你虽是良妃身边得用的宫人,也不能如此越俎代庖吧。”

  而姜常在就直接的多了:“我跟懿婕妤交情深着点,她若醒着,巴不得我过来看她咽气儿呢!”

  当然,如今脑袋昏沉,只有几分清明的奚宛筠听见步淑媛和姜常在来了,眉头微松,确实如姜常在所说,她在盼着她们来,或者说,盼着步淑媛来。

  不为别的,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奚宛筠在床上换了个姿势,勉强坐起来看看来人,也让自己更舒坦了一些。

  因为步淑媛和姜常在闯过来了,殿门大开,寒风凛冽,席卷而来,殿里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分,她一声声的咳嗽着,眉眼病恹恹的。

  步淑媛见此情形,心情格外不错。但她好歹也是个淑媛了,今日过来只是看奚宛筠笑话的,但那种得罪人的事儿,她却没沾手。

  她微微侧身,身后的姜常在就挤了过来,一脸快意的说道:“瞧瞧这床上躺的是谁,前段时间某些人可是跟我说什么风水轮流转,犯到她手上,就得认栽。果然是老天爷开眼,见不得你如此猖狂,要收了你这贱人。”

  奚宛筠声音虽低,眉眼也带着病气,话语却格外强势:“姜常在还是慎言的好,嫔妾只是得了风寒,又不是要死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未免高兴的太早了些。”

  她瞥了一眼步淑媛的肚子,突兀的笑了起来。

  她这奇怪的表情,让步淑媛如临大敌,让身边的宫人赶紧护着她,这是生怕肚子里的皇嗣出问题啊!

  “懿婕妤那是什么眼神!你这是步淑媛肚子里的皇嗣不满,想行加害之事,还是对陛下不满?”

  奚宛筠咳嗽了几声,在步淑媛警惕的眼神下,不紧不慢,“步淑媛想多了,嫔妾只是觉得你抱着肚子的模样有些逗趣,嫔妾想起来戏班子里一些趣事儿,这才忍不住笑了。近日嫔妾心情郁郁,还要多谢步淑媛亲自来宽慰我,嫔妾不胜感激。”

  这是拿步淑媛跟戏班子里的伶人比呢,步淑媛能受得了这个委屈?

  如果是以往,被奚宛筠欺负了,最多暗地里骂上几句,可她如今有皇嗣这个护身符,即便是禹皇后对上她也得束手束脚,所以她当即就沉了脸色。

  她本不打算沾手的,谁让奚宛筠死到临头了,嘴还是这么硬。

  “懿婕妤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说起来,咱们都是一同进宫的,懿婕妤承宠最多,却毫无喜信儿,你心里不好受也是应当的,可你为何偏要拿我作筏子?我是哪里对不住你了吗?还是说,我肚子里的孩子,碍了你的眼?”

  步淑媛神色哀伤,一副被伤了心的模样,瞧着也是做戏的一把好手。

  奚宛筠自然不会由着她泼脏水,当即就演上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步淑媛,我尚在病中,你们就如此咄咄逼人,这是瞧着我吃了太后娘娘的挂落,也上赶着踩上一脚?步淑媛,我一向以为你高风亮节,不会行落井下石之事,看来,是我之前看错你了……”

  “也罢,左右您以后身份尊贵,与我本就没什么干系,是我想多了,不该想着与您投缘,心里下意识便亲近了一些。”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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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