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宛筠冷哼一声,傲娇的说道:“嫔妾冤枉,明明嫔妾在忙着看账本,生怕贵妃娘娘交代下来的事情出了纰漏,怎么到了陛下嘴里就成了嫔妾拈酸吃醋呢,嫔妾不服。”

  “朕倒是希望你能拈酸吃醋呢,你这小没良心的,朕去其他嫔妃的宫里,你比谁都高兴。”

  奚宛筠转过身,也不让恒旭帝给她按脖子了,生气的拿小拳头捶了捶他的胸膛,气恼道:“嫔妾拈酸吃醋那是不识大体,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指不定要吃一顿挂落,嫔妾委屈的忍下,你还怪我不吃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要嫔妾如何?!”

  “哼,还说你哄我,你不气我就够好了!你真的太过分了,我这辈子怎么摊上你这样赖皮的夫君,我爹娘若是泉下有知,肯定气的找你拼命!”

  奚宛筠还是第一次主动叫恒旭帝夫君,虽然说后宫嫔妃的夫君都是陛下,但却少有人敢这么叫,即便是禹皇后,她也不敢口称夫君。

  毕竟皇后娘娘需要端庄,需要母仪天下,不能拘泥于情情爱爱。

  而禹皇后本身也是个把规矩体统挂在嘴边的人,这种人你指望她学着后宅那些女子们邀宠似的打情骂俏称呼,如果恒旭帝捧场还好,若是不捧场,那尴尬的就是她了。

  尤其是夫妻二人关系勉强也就是相敬如宾吧,禹皇后也不会傻到主动给自己找没脸。

  “小鹿,朕听到你叫夫君了,你再叫一声,再叫一声。”

  恒旭帝记得自己跟贵妃浓情蜜意的时候,她羞红了脸唤他夫君的,但他此刻的心里,却比那个时候还要甜。

  小鹿,这是他的小鹿,他的爱妃。

  奚宛筠嘴硬道:“陛下听错了,嫔妾刚才什么话都没说。”

  “好啊,你不叫是吧,那就别怪朕无情了!”然后恒旭帝就用大手去挠奚宛筠的咯吱窝,逗的她笑声连连,匆忙求饶:“嫔妾错了,饶了我了,夫君~~”

  恒旭帝和奚宛筠笑作一团,最终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两人又相拥而眠。

  奚宛筠今天睡下后,虽然浑身酸疼,却并不如恒旭帝睡得舒坦,或许是晚上她提到了她的养父母,当然,在她眼里,对她宠爱有加,视若珍宝的养父母,远比她那对生而不养的父母称职,在她心里,真正当珍宝宠爱教养她长大的才是她真正的父母。

  如果他们知晓自己身死后,最疼爱的女儿忍着恶心回了奚家,入宫为妃嫔,在杀父仇人面前做低伏小,讨他欢心,性子要强的父亲肯定会难过的哭出来吧。

  他们在的时候,她是家人的掌中宝,他们不在了,她就成了漂泊不定的浮萍,随波逐流。

  梦里,她梦到父母尚在世的时候,一家子在庄子里游玩,热热闹闹的,可她却哭的停不下来,面对梦中父母关切的眼神,她打起精神,想在梦里再看看父母,却看到父亲为了哄他开心,亲手给她捉了一只雪白的狐狸。

  两鬓斑白的镇国将军,看着满身哀伤的女儿变得喜笑颜开,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他像以往一样,安慰着女儿:“窈窈别怕,爹会一直在你身后保护你!”

  “别怕,别怕,我们都在。”

  梦中亲人那熟悉的面孔,从一个个人口中说出这句话,逐渐变得震耳欲聋。

  最后的画面是双亲手挽着手,爱怜的看着她:“窈窈,别委屈自己,要过好自己的日子,爹娘不希望你报仇,只希望你好好的活着。”

  画面逐渐变得虚无,眼睁睁看着慈爱的双亲和其他亲人的影子一点点消失,纵使奚宛筠再坚强,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经历了满门被灭,孤零零活在世上,心里的难过可想而知。

  “爹,娘,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呜呜呜……”

  奚宛筠梦里哭的稀里哗啦的,无意识的哭了半夜,恒旭帝察觉到身边人在做梦,呓语间还哭着喊爹娘,哪里不知道她这是想家了。

  思及奚宛筠的养父母不明不白的死于盛家阴私,奚家还摁头让她不要追究,让她夹着尾巴做人,在今夜看到小姑娘哭的满脸泪痕,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孤孤零零的可怜模样,他的心揪的生疼生疼的。

  罢了,奚家也糊涂,他的小姑娘还是他多宠宠吧。

  至于已经被被贬为美人,窝居含章宫的盛氏,恒旭帝也不由得迁怒了几分。

  或许是因为有恒旭帝温柔的安抚,奚宛筠后半夜也睡了一阵,不过一大早起来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都不能出去见人。

  即便是玉筝用剥了壳的鸡蛋在她眼睛周围滚了一阵,还有些发肿。

  不过这也没办法,昨夜哭了太久,一时半会儿的也消不下去,只能如此了。

  因着起来的时候折腾了这一番,时间不早了,她捧着手炉也急急往坤宁宫那边赶。

  这几日不知道禹皇后是不是当真放下了心,开始安心养病,今日过去请安的时候,瞧见她脸色多了几分血色。

  众人都在恭贺禹皇后,祝她早日痊愈,禹皇后脸色微有些不自然,很快又恢复如常。

  奚宛筠往日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如果不是有人冒犯到她头上,她都不会站出来说什么。

  她并不知晓昨夜梦到亡故的父母,哭的眼睛都肿了,会被别人误会。

  这边大家都正在坐着喝茶闲聊呢,就有人起了话头,不由自主的把话题引到了奚宛筠的身上。

  “昨日托了淑容华的福,一同给太后娘娘请安,还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的首饰呢,嫔妾是个没见识的,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好,但终归是太后娘娘宫里出来的,必然是差不了就对了。”

  “要嫔妾说,淑容华得到的赏赐那才是真真让人羡慕,那时兴的料子,叫什么纱的,听说一尺就价值千金呢!还有那双面绣的屏风,太后娘娘闲来无事亲自调的暮黎香,真是给千金都不换呢!”

  昨日太后娘娘赏赐下的东西有布料,也有摆件器具,胭脂水粉首饰之类的,当然,这其中肯定是淑容华占大头儿,其他两人不过是顺便捎带的。

  即便是如此,也够赵宝林拿出去炫耀的了。

  那可是太后娘娘的赏赐哎!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进过宫,她老子爹都没得到县令的一件半件赏赐呢,她一个女子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怎么能不让她拿出来炫耀炫耀?

  宫里都是捧高踩低的,她没有韦美人那个运气,小产了还因祸得福,成了贵人。她也就只能动动脑子,跟在抬腿后面喝口肉汤了。

  她对着淑容华大夸特夸,也因此瞧见奚宛筠红肿着眼,就顺便踩了她一脚。

  “有些人上寿康宫献殷勤有什么用,天天扯太后娘娘的虎皮,最后连跟毛儿都落不着,还说太后娘娘最宠爱她,呸!真是什么人都敢舔着脸说这话!”

  自从在寿康宫给太后娘娘请安,懿婕妤得了太后娘娘青眼后,不少嫔妃打着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主意,想混个脸熟,混一份面子情。

  奈何那些嫔妃不辞辛苦的过去了,太后娘娘身边的辛嬷嬷几句话就给打发了,一次两次的,次数多了,谁还看不出来太后娘娘的意思啊,大家就歇了这个心思。

  昨儿奚宛筠去寿康宫,并未瞒着什么人,宫里的人随便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她回来的时候没带什么赏赐,那是因为奚宛筠讨姜太后欢心,觉得赏赐下的东西,自然要在自己的私库里挑挑好的。左右日子还长,她并不着急。

  哪知淑容华一行人过去了,姜太后随便让辛嬷嬷打发了点自己看不上眼的东西,却被人大吹特吹,还以此拉踩奚宛筠,恐怕是姜太后没想到会这样。

  怎么说呢,关心则乱吧,姜太后一心想把最好的给奚宛筠,却没想到奚宛筠被那些眼皮子浅的给讽刺了。

  以往不在意这种不痛不痒的讥讽,奈何她昨夜哭了半夜,今日心情不好,当即就恼了。

  她清楚赵宝林敢这么讽刺她,这一切都是淑容华在指使,当即就打了脸:“正好今日我有空,正打算去寿康宫请安,不知是否能邀淑容华同路,咱们姐妹也好说说话。”

  昨日半路瞧见淑容华一行人的时候,奚宛筠就看清了她们难看的脸色,现在不过得了点儿赏赐,就巴巴的炫耀出来,也不知道家里是怎么养出来这种眼皮子浅的姑娘。

  以她的角度来看,淑容华未必有多讨太后娘娘欢心,若是如此,早在入宫一开始,她就该去寿康宫献殷勤了。

  她是姜太后的娘家侄女,更旁人自是不同,她之前不敢去找太后娘娘,一是不敢,二恐怕也是怕丢脸。

  毕竟,她不去寿康宫里请安,旁人还能说她一句清高,明明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却不仗着有靠山如何如何。她光是凭借血缘关系,就可以扯姜太后的虎皮在后宫里得一些便利了。

  但如果她一开始就头铁的去了,太后娘娘没见她,消息传遍后宫,她怕是能气的郁结于心,称病不出。

  所以淑容华还是有点脑子的,没有贸然就去抱太后娘娘的大腿。

  也是瞧见奚宛筠在姜太后跟前得了脸,她左思右想,不想便宜了外人,也就硬着头皮去了。索性昨日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她的心也安了下来。

  淑容华并不知晓,姜太后昨日会见她,也是因为上午奚宛筠来过了,太后娘娘心情不错,她又有几分眼色,说了些讨巧的话,这才有了这一出开门红。

  但凡换一天,她八成都要吃闭门羹了。

  如果淑容华知晓此事,恐怕会夹起尾巴做人,哪会暗中指使赵宝林踩奚宛筠啊!

  只能说,不作就不死。眼下这是还未传到寿康宫,若是姜太后那边知晓了,淑容华下次再登门,那就有意思了。

  按理说,昨日得了姜太后赏赐的淑容华,应该会自然的应了下来。但淑容华自个儿也清楚,这个姑母入宫几十年,自个儿又没见过她几次。

  她虽然心里高兴得了姜太后的欢心,却也不想在没有摸清楚太后娘娘脾性的时候,着了奚宛筠的道儿,使得太后娘娘心中不快。

  淑容华看着不卑不亢,却拿眼神威逼自己的奚宛筠,心里恼怒不已,却姿态优雅的抬手抚了抚鬓角姜太后赏赐的首饰,轻飘飘的说道:“本宫今日要给太后娘娘调制一味香,并不得闲,改日吧。”

  哪怕淑容华姿态作的再优雅,也掩饰不了她的心虚。

  只有心里没底气的人,才会这般畏首畏尾,生怕失去。

  奚宛筠并不给面子的嗤笑一声,分毫不让的讽刺道:“呦,那可真是赶得不巧了,淑容华今日没空,那明日呢?后日呢?总有你得空的时候吧,届时还请淑容华告知嫔妾一声,嫔妾定会抽出时间,跟您去寿康宫走上那么一趟。”

  其实,即便是奚宛筠和淑容华真的去了寿康宫,她也不可能当着姜太后的面儿欺负人家的娘家侄女。毕竟她在宫中树敌不算少,以后只怕还会更多,有金大腿抱,她凭什么不抱?她又不是脑子只有果仁大小的老鼠!

  因为奚宛筠的不依不饶,气氛一时间很尴尬。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谁也没吱声。

  大家也不是傻子,这一番争执,谁落了下风,她们难道还瞧不出来吗?

  真是没想到啊,奚宛筠有陛下宠爱,又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眼,连淑容华都得暂避锋芒,这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也不知道这懿婕妤哪里来的这么好的命!

  众人酸归酸,也不是个个都是傻子,还上赶着去给奚宛筠送人头。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只要淑容华打算暗戳戳的让人踩奚宛筠,她就旧事重提,要拉着淑容华去寿康宫一起给太后娘娘请安。淑容华心虚,不敢应,就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一次又一次的被奚宛筠丢到地上踩。

  淑容华气的都快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把淑容华气了一通,奚宛筠也出了一口恶气,心里那种烦躁感就消了个七七八八。

  她从坤宁宫离开后,说到做到,当即就领着宫人浩浩荡荡去了寿康宫。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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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