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容华气的脸色略有点扭曲:“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我倒要看看,她那个时候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得意!”

  可不是嘛,姜太后明明是她的靠山,却被一个流落乡下的泥腿子给碰瓷了,还处处踩在她脸上。她在姜家素来都是被宠着呢,心里如何能甘心?

  若非顾忌宫中不比在外,她需得事事谨慎,她早就在前些时日就发作了。

  淑容华一行人站在寿康宫殿外等候,心里格外憋屈,不多时辛嬷嬷接到消息,亲自过来迎接淑容华等人。

  “一接到通禀奴婢就出来了,小主们快请进。”

  辛嬷嬷虽将人迎了进来,却也没有去打扰姜太后午睡,而是将人安置在一处稍小的厅堂等着,之后让宫人用精美的茶点和茶水招待。

  “小主们现下来的不巧,太后娘娘正在午睡,约摸还要小半个时辰才能起,不知小主们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若是小主们有急事,奴婢这就斗胆去喊娘娘起来。”

  当然,辛嬷嬷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淑容华一行人脸色郁郁,却没焦急之色,一看就是在别处受了气,来找太后娘娘主持公道呢。后宫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晾她们也不敢扰娘娘午睡。

  宰相门前七品官,对着太后娘娘颇受信重的辛嬷嬷,淑容华脸上也多了几分恭敬和笑意。

  “自上次请安后,我也是多日未见娘娘了,心中想念,便不请自来了。左右也没什么大事儿,等一等不妨事的,嬷嬷自去忙吧。”

  说罢,让婢女给辛嬷嬷塞了个荷包。

  辛嬷嬷脸色和煦,又说了几句话,便退下了。

  或许是寿康宫的茶水不错,燃的解忧香比较宜人,亦或者是寿康宫的气氛舒适,不必担忧在宫里会被何人暗害,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心里那股不甘,渐渐淡了许多。

  赵宝林见殿内一片安静,淑容华脸上的怒意消散,不免看着气氛说些讨喜话:“娘娘这里的六安瓜片味道真真是极好,若非沾了淑容华的光,嫔妾哪能尝上这等金贵的东西!”

  赵宝林家中祖上是皇商,在扬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后来嫡支家业败落,他们分支也只是略有薄产,俗话说,破船还有三千钉呢,当初辉煌时候,也留下一些东西。

  其他的赵宝林不敢说,她父亲爱喝茶,曾花费大力气搜罗名茶,多年前她随父去主支给老祖宗贺寿,嫡支大气,给待客用的茶都是六安瓜片呢!那茶香味扑鼻,唇齿留香,喝过一次都不会忘。

  这次的茶水,只比多年尝过的更甚。要不然人人都挤破脑袋想要进宫呢,宫里的富贵奢侈,是外人不能想象的。

  赵宝林有意讨巧,淑容华也不是听不出来,她嘴上不说,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你这舌头倒是灵,这确实是六安瓜片,太后娘娘最喜爱此茶,陛下就将此茶列为贡茶,专供太后娘娘。本宫敢说,除了寿康宫里,外头没有比这更好的六安瓜片了。”

  上次禹皇后领着后宫嫔妃来请安的时候,辛嬷嬷上的茶水虽是名茶,却也不是六安瓜片。想来,今日步常在她们能喝上此茶,当真是沾了她的光。

  瞧见她在寿康宫确实比旁人多一些特权,淑容华心里也好受几分。

  只要不是太后娘娘厌弃了她就行,只要找出问题来,她卖乖讨巧,就不信在太后娘娘眼里还比不上那个狐媚子!

  等姜太后一觉醒来,淑容华等人已经在外头坐了许久,一开始几人还有些放不开,见这里氛围实在舒适,几人小声着聊着天,你来我往的,几人也亲近了几分。

  不多时,辛嬷嬷出现在厅堂:“太后娘娘召见几位小主。”

  几人连忙起身,整理仪容,随着辛嬷嬷入了寝殿。

  姜太后身着宽松的宫装,正站在书案前练字。

  淑容华几人进殿便行礼道:“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姜太后正忙着练字,顾不得说话,淑容华几人也耐心等着。

  姜太后写完一张字帖,活动了一下手腕,这才放下笔,感慨道:“老了老了,字写的一年不如一年了。”

  辛嬷嬷笑着道:“娘娘这字越写越有韵味儿了,您若不信,让几位小主瞧瞧,看是不是这样。”

  姜太后瞧见还在行礼的几人,连忙让人起身。

  “既然辛嬷嬷都说了,你们也上前来瞧瞧。”

  几人又是一阵谢恩。

  这种讨太后娘娘欢心的事儿,淑容华和步常在三人里,唯有淑容华更适合做,所以步常在也不在乎这一次被她抢了先。只要淑容华讨了太后娘娘欢心,她搭上淑容华的顺风车,以后也能时不时的过来看望太后娘娘,那时才是她真正显露头角的时机呢。

  往后日子还长着呢,一次两次的不如意只是为了让她以后走的更顺畅,像淑容华这种动不动就耍小性子的,即便是有太后娘娘宠爱,也在宫中走不长远。

  这种道理没人比步常在更清楚,毕竟,她能进宫,靠她就是她日积月累的努力,一旦有机会,府上没人比她更讨祖母祖父欢心。

  步常在和赵宝林都是识趣儿的人,如此,接下来就成了淑容华变着花样的吹捧太后娘娘。

  虽知淑容华话说有水分,但谁不喜欢好听话呢,姜太后也是个俗人,淑容华如此讨巧卖乖,她也不是那等苛刻的人。

  别管早年跟族里起过什么龌龊,在外人看来,她跟如今的承恩侯府是一体的,淑容华是她血脉相连的侄女。

  看在她一片孺慕之心的份上,她不介意给这个侄女几分脸面,让她在宫中的日子更好过,但更多了,就也别想了。

  她到底跟承恩侯府有过龌龊,哪怕他们并不曾放在心上。

  姜太后是姜家庶女,她生母是耕读传家的举人之女,姿容甚美,本跟心上人两情相悦,但被当时的姜家三公子,如今的承恩侯强抢入府。

  她在姜家后院苦等爱人几年,食不下咽,若非是因为生下了她,怕是早就悬梁自尽了。

  在她五岁的时候,勉强能照顾自己,她看到亲娘有一天特别开心,抱着她说了很多话,说她的心上人要来接她了,她要离开大周,以后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因为她是姜家女,亲娘的她心上人家大业大,府上危机重重的,届时她的处境可能还比不上在姜家,还说。以后有机会会让人给她送信。

  她那个时候不懂,为什么亲娘离开不带自己。后来一场大火烧了她和亲娘相依为命的小院儿,她擦干眼泪,按照亲娘的安排,顺利住进了祖母的院子里。

  后来,她十二岁的时候,家中要给她相看亲事,却意外收到生母来信,说他的心上人当了大燕的皇帝,她如今贵为四妃之一,还生下的一位皇子,聪慧机敏,等他长大,以后最差也是个郡王,即便是天高水远,母亲和弟弟永远都是她的依仗。

  姜太后看完信泣不成声。

  后来她没接受家中给她相看的家贫举子,而是一意孤行入了宫。庶女出身,她在宫里也是一路苦过来的。

  她那位同母异父的弟弟,从小就有才名,她在大周也时有耳闻,大燕出使大周之际,她还亲眼见过这个弟弟。之后弟弟暗中扶持,她才坐稳了妃位。

  只是后来他这位少年天才的弟弟,死于皇家争斗,死之前,已经有了亲王爵位,距离那个位置,仅有一步之遥。

  大燕帝再发落下手的皇子们又如何,他最好的儿子被人害了,虽然最后将皇子过继了宠妃,让她以后也依旧能当太后,但姜太后的生母,郁结于心,不到四十岁便没了。

  走之前,把手上的势力和人脉,都暗中交给了远在大周的女儿。

  姜太后也是后来才知晓,他那位未及冠便身故的弟弟,竟还留了一个血脉。

  只是后来阴差阳错……

  当然,姜太后母女分离的一切悲剧,源头都是因为承恩侯,她不会迁怒淑容华这个无辜的孩子。

  但如果让她毫无保留,真心疼爱这个侄女,她也做不到。

  若是知晓那些前尘往事,还一个劲儿的在这里讨姜太后欢心,还担心自己死的不够快吗?毕竟,她可是那位承恩侯的嫡亲孙女,她的嫡亲祖母当年也没少苛待姜太后的,让她小小年纪就背上克母的名头。

  那些往事,随着姜太后一路高升,无人提及,带并不代表这些过往并不存在。

  不得不说,看着淑容华变着法儿的跟她讨巧卖乖,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心里都是舒坦的。

  一舒坦,也就赐下赏赐,就连步常在和赵宝林都落着一些。

  淑容华也不是傻子,还没跟姜太后拉好关系呢,一上来就告状,惹了太后娘娘不喜,以后就少了一个靠山。

  也因此,从这日开始,淑容华几乎风雨无阻的来寿康宫报道,让姜太后感受到了儿孙绕膝之乐,姜太后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当然,姜太后心里想的却是,以后那孩子有了儿女,也能光明正大喊她一声祖母了。

  后宫里,她唯一期待的就是奚宛筠肚子里出来的孩子。旁人生男生女,跟她何干?

  也亏得淑容华不知道姜太后心里想的是什么,若是知晓,恐怕能气的哭出来。

  毓秀宫。

  今日陛下翻了懿婕妤的牌子,整个东配殿下午就忙活开了。

  奚宛筠一手拿着账册,一手拿着毛笔,在另一个册子上圈圈点点,做着备注。

  恒旭帝带着一身寒露进来的时候,她还在专心致志的忙活。

  奚宛筠沐浴之后,为了舒服,就穿着宽松的寝衣,身上披着披风,因为屋里还点着炭盆,所以如此穿并不算冷。

  但因为伏案久坐,她肩膀和脖颈都在疼,时不时就要用手揉一下脖子,松快一下。

  恒旭帝进来后也没打扰奚宛筠,自顾自脱了外衣,挂在衣架上,就坐到炭盆边烤了烤火,见炭盆里埋着几个烤的焦黑的红薯,他拿着夹子,夹出来两个烤的最好的,略微晾了晾。

  当然,这种事情完全可以让宫人来,但恒旭帝在的时候,以往大多数事情都是奚宛筠事事亲为,他觉得这种感觉很不错,他们中间没有旁人,关系会更亲近。

  这几日奚宛筠焚膏继晷的忙碌恒旭帝也看在眼里,念在她劳累,哪怕是翻了牌子都没让她侍寝,即便是相拥而眠,他也觉得睡的踏实。

  恒旭帝是个很多疑,也很冷情的人,但一遇到奚宛筠的事情,就觉得底线一退再退,明知不可,却也忍不住宠爱她,亲近她,让她眼里满满都是他。

  他不觉得这是对奚宛筠的爱。

  只是几分在乎罢了,喜欢就宠着呗。他是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想要得到什么,谁能拒绝?

  但即使如此,他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小鹿是不一样的,他要对她更好一点。

  恒旭帝的双手在炭盆边驱离了凉意,暖和的手掌摁在她的脖颈,轻柔的给她按摩。

  “小鹿,听宫人说,你都忙活一天了,该歇歇了,朕看折子都没你这么辛苦呢……你瞧瞧你眼下的青黑,不是让朕心疼嘛。”

  “陛下。”

  奚宛筠当即就要行礼,却被恒旭帝摁下了。

  “小鹿不必多礼,你坐着吧,朕给你揉揉。之前母后腿疼,朕特意找谢院首学过一段时间。”

  奚宛筠勾了勾嘴角,笑着说道:“那嫔妾谢谢陛下了,陛下你真好,你是嫔妾见过的最好的陛下!”

  “油嘴滑舌,就知道哄朕。”

  恒旭帝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神情却不是这样的,明显很开心。

  “陛下,嫔妾不过看几日的账本便如此劳累,陛下日日批公文,看折子,想来会更辛苦。陛下,嫔妾以后一定好好伺候您。”

  “你不给朕添麻烦,让朕哄你就够了,还伺候呢,你就是个小祖宗,一不如意你就给朕脸色瞧。”

  奚宛筠无辜的说道:“嫔妾哪有,陛下可别冤枉我。”

  “还说没有,朕不就翻了步常在的牌子嘛,你这几天都不搭理朕,还要朕来哄你。”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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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