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宛筠很有制香天分,熟知各种香粉调和出来的效果,再添加一些药粉,威力不比毒药大。
步淑媛惯用的香粉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打听一下就知晓,奚宛筠就是专门配置出来对应的香粉,之后专门将香料熏制那些赏赐之物。
毕竟这些赏赐都在库房里堆着,若是上面略微沾了一些普通香粉的味道也不足为奇,毕竟这些香粉没毒啊。
而奚宛筠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给步淑媛下毒,毕竟她心里清楚步淑媛肚子里揣的是个假胎的。
奚宛筠心情不错,正在制新香,菱烟在旁边伺候,伺候着伺候着,她就憋不住话了,小声嘀咕道:“小主,您废了这么心思,就为了送那些赏赐,步淑媛若是警惕,怕是不会留在身边,小主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也不需要步淑媛必须留在身边,旁人用也是可以的。”
奚宛筠只是随口解释了一句,更多的却未多说。
其实她是笃定步淑媛会留下那些东西的,因为其中有一部分是姜太后的赏赐,成色极佳,就是有钱,也不是寻常人家可以买到的。
步家的祖上搬到了大周,也就是中等家世,比不上那些有底蕴的世家。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步淑媛不会轻易放过。即便是她不用,而是拉拢旁人,也是极其有面子的事儿。
如奚宛筠所料,步淑媛确实很喜欢那些赏赐,在听说这些东西都没问题后,又有赵美人在的一旁投诚,她盛情难却之下,取了一件玉枕,一对玉色清透,水头极足的玉镯,一件革丝蜀绣屏风。其余东西,便都原路交给赵美人了。
步淑媛戏谑道:“你家底薄,这些东西就留着给你傍身吧,可莫要推辞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指不定以后我还要让你照拂呢。”
她却不知自己这随口一句话,竟在以后成了真。
赵美人以为懿婕妤送她赏赐,多半是看在她跟步淑媛交好的份上,所以很大程度她是因为步淑媛,才得了这些东西。故而,她已经做好了,这些赏赐只能留下一两件的准备了。没曾想,步淑媛只是略留了三件,其余的东西都给了她,让赵美人感激不已。
步淑媛如今怀着皇嗣,多的是有人巴结她,可她却对旁人不假辞色,对自己信赖有加,赵美人如何能不为步淑媛肝脑涂地?
“嫔妾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愿为小主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步淑媛得了赵美人的忠心,还要装模作样的嗔笑道:“你这话就严重了,我不过是帮你一把,哪值得你如此。咱们都是姐妹,这话莫要说了,平白让咱们姐妹生分。”
因为感激步淑媛,赵美人来这边的更勤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步淑媛总觉得自己这几天有些焦躁,压不住脾气,还有些不能说的想法。
她又急又怕,生怕是被其他嫔妃给害了,但她身边的医女在寝宫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都没发现异常,最后步淑媛只能让人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一趟。
一听说步淑媛那边请了太医,后宫嫔妃对比态度不一,沈妃在心里暗暗高兴,禹皇后却觉得步淑媛太兴师动众了,不就怀个孕嘛,至于那么一惊一乍的。
之前几次说差点小产,到最后不还是保住了,指不定这次也是为了邀宠,让陛下去瞧她的。
步淑媛虽然怀着皇嗣,但请来的太医却并不是谢院首,毕竟她没有一个良妃拿着凤册金印去威胁人家,故而请到的是普通太医。但因为她怀着皇嗣,巴结她的人多,来的虽不是谢院首,但六七个太医结伴而来,也是极有排场的。
步淑媛秀眉微蹙,语气担忧道:“太医,我近日觉得心情烦躁,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有劳太医给我好好瞧瞧。”
六个太医挨个给步淑媛号了脉,看着她焦急的眼神,一个个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步小主的身子没事,就是最近滋补之物吃的多,有点上火了,其他的倒没什么。”
“那我觉得心绪烦躁,晚上也难以安寝,也是正常的吗?”
太医里有一位心直口快,不会拐弯抹角的,当即就说道:“这都是孕期的正常反应,小主不必忧心,最近滋补之物少吃一些,等满三个月了,胎相彻底稳了就可以侍寝了,不必急于一时,还望您多多按耐……”
这话说的好像步淑媛多急不可耐要去侍寝似的,她听了这话,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因为要请太医过来,身边也有不少宫人伺候,所以这话那些宫人都听见了,私底下还不知道该怎么编排她这个主子呢。
她可不想再听这太医说她如何急不可耐,连忙让身边的玉琼把太医打发到外头,看看要不要开什么安胎药之类的。
但太医说是药三分毒,步淑媛如今胎相没问题,好好养着,就行了,不用另外开药了。并且还特意嘱咐了几句,说女子孕期情绪起伏不定,口味也是如此,要顺着些,但那些忌口的东西,是千万不能沾的。
玉琼听了以后,仔细记了下来,回头就转述给了步淑媛,她听了以后,脸颊又是一阵爆红。
“既然小主身子不适,那滋补之物,奴婢就让御膳房的人少送一些,一切都要以小主的身子为重……”
虽然玉琼说了这种话给步淑媛找补,不让她太过羞愤,可她心里却觉得有些别扭。
尤其是这几天身体的反应越来越大,皇上因为她有了皇嗣,即便是过来看她,也从不留宿,一想起来之前那些侍寝时候的日子,她就越难捱。
步淑媛情绪确实如太医所说,起伏很大,本来很温柔的性子,这几天却气的责罚起宫人,败坏了她进宫后营造起来的好口碑。不过她心气不顺,看什么都不顺眼,就是赵美人也在旁边吃了不少挂落。
不知道是不是步淑媛心里自持恩情,眼下心绪难安,当着一众宫人的面儿对赵美人一通数落,一天几次,那是一点都没给赵美人留面子。
虽然玉琼和玉瑟这俩贴身伺候的宫人这几日也没少被主子训斥,但她们是家生子,对步淑媛忠心耿耿,每当步淑媛发了脾气后,俩人就帮着收拾烂摊子,不拘是赏赐银子,还是恩威并施的安抚那些被责骂的宫人。
一次两次的,即便是有好处拿,那些宫人心里暗暗恼上了步淑媛。觉得她和果然是仗着肚子里有皇嗣了,不装了,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人家赵美人好歹也是主子,近日还十分得宠,步淑媛说骂就骂,她们只是奴才,被骂几句能怎么样,还不得认了,再委屈也没人家赵美人委屈啊。
赵美人再一次被步淑媛骂了一通,赶了出去,守门的俩宫人努了努嘴,不出意外就看到玉琼追了出来。
她饱含歉意对赵美人的说道,:“不好意思,赵小主,我家小主不是故意的,太医说小主孕期情绪起伏不定,让伺候的人顺着点,平日里小主待你如何,赵小主心里也应当清楚,可千万别因着这事儿就跟我家小主起了隔阂啊。”
“等我家小主胎相稳了,满了三个月就差不多了,奴婢就在这儿给赵小主赔个不是了。”
“我家小主这几日就是脾气大了点,情绪平和的时候,还是惦记着小主呢,陛下今日赏赐的半筐鲜果,还特意嘱咐奴婢要给您留几盘,奴婢正说要去给您送去的。”
如今不过是早春,新鲜的水果都是南方那边加急送来的,一共就送了那么几筐,给皇室勋贵分分,再给太后那边送点,让她自己吃,或者赏人,之后就是后宫里嫔妃分分,不得宠的嫔妃,连个水果皮都捞不着。
像赵美人,即便是得宠,恒旭帝也不过是打发人给她送了一盘。
而步淑媛因为怀着皇嗣,份例比良妃都多,也就是良妃没计较,没闹出来,给她难看。
因为步淑媛这边不缺水果,玉琼才能大手笔的给赵美人送几盘水果安抚她。
其实在玉琼看来,赵美人一次次的过来挨骂,明显就是过来算计她家小主东西的。
如果是旁人,被步淑媛骂了多次,怎么可能还凑过来,不还是因为她要帮着小主拉拢赵美人,所以每次赵美人挨骂了,都会给赵美人一些不属于她份例的好东西。
不论是日常膳食,还是一些水果,胭脂水粉,这些时日,赵美人是真没少得东西。
照这么下去,她家小主的家底,怕是都要送出去了。
玉琼嘴上在道歉,可是心里却认定赵美人就是故意来捞东西的,所以语气上也没多真诚。
赵美人本来就是个直脾气,她觉得步淑媛待她好,如今步淑媛孕期情绪起伏,所以才处处忍让,但不代表她是傻子。
之前的时候玉琼那道歉确实是真心的,可是随着这次数多了,明显感觉到了敷衍,还有看她的眼神,活像是在看打秋风的穷亲戚。
她赵家是小门小户不假,可她也身有傲骨,若非是为了步淑媛曾经搭救她的恩情,她何苦一次次的来这里自讨苦吃?就这,还让人家误会她是打秋风的。
呵,赵美人冷了心,脸色略有些嘲讽,但玉琼只是随口敷衍几句,招手让人装一盘鲜果,递给赵美人后,也没注意她的神色,只当是打发了一个麻烦。
赵美人端着那一盘鲜果,手指用力到指甲发白,她低垂着眉眼,声音轻轻道:“我今日身子也有些不适,怕是这几日没办法过来给步姐姐解闷了,有劳玉琼姑娘多上点心了。”
玉琼抬了一下眼皮,“赵小主既然身子不适,那就快回去歇着吧,小主这边奴婢会伺候好的,您不必担忧。”
说罢,就送了赵美人出去。
赵美人端着一盘鲜果,脸色僵硬的出了东配殿。
等到她回了房间,屏退左右,看着桌子上那盘名为补偿的鲜果,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真是太蠢了,一门心思要报答步淑媛,殊不知人家只拿她当逗闷子的,她早该看清楚自己的身份的。
赵美人心情郁郁,虽然没病,人却恹恹的。
赵美人身边伺候的宫人劝道:“小主这几日陪伴步淑媛,劳累不已,您该好好歇歇了,外头春华烂漫,正是好时候,不如去御花园走走,也换换心情。”
赵美人心里有点意动,但却迟疑道:“御花园人来人往,那么多小主在,我还不去了。”
她现下整日吃步淑媛的挂落,在后宫里又不是什么顶受宠的嫔妃,没了靠山可依,自然是夹着尾巴做人。
宫里马上就小选了,那么多贵主都在,哪里是她一个美人可以去凑热闹的。即便是她没有那么心,刚好遇上了,也说不清了。
赵美人是谨小慎微了些,她身边伺候的宫人显然也清楚,很快又给出了一个新的地点:“小主既然嫌御花园人多,那咱们去笼春园吧,奴婢见有人折花枝,那上头桃花只开了寥寥几朵,其余都是花苞,想来过些时日就该盛开了,咱们现在过去,还能看个早春桃花,晚上用了晚膳去,挑小路,保准遇不上旁人,回来的时候也能折几枝插瓶。”
其他人赏花自然是在白日里,那跟她们似的,生怕得罪人,晚上备着人去瞧。
宫人替赵美人委屈,可她也清楚,赵美人能得宠也是得了步淑媛扶持,所以如今步淑媛的打骂,合该受着,否则岂不是让人说她家小主忘恩负义?
“也好,那你就准备一下,等用了晚膳,咱们就过去吧。”
笼春园就在毓秀宫和永和宫中间,因着今日月明星稀,她出来瞧桃花,怕回来的晚了,不好走路,特意提了两个灯笼。
毕竟是大晚上的来看花,赵美人也怕出什么意外,让两个伺候的宫人锁了门窗,都跟着她一起出来了。
好在两个宫人也许久没出来了,眼下晚膳之后,各宫的主子们即便是去散步,也是去景致更好的御花园,断然不会来花苞未开的笼春园。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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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