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毓秀宫那些小主们实在是不像样,竟然惊动了皇后娘娘。

  在那些小主们一哭二闹三上吊,气病了之后,皇后娘娘宫里的掌事宫女袖禾姑姑便带着娘娘的口谕,敲打了这些小主一番。

  “娘娘有旨意,尔等既已入宫,须得恭顺柔嘉,如此不成体统,如何能伺候的好陛下?故而娘娘责令今日闹事的诸位小主们面壁思过一月,若是一月后还不改,那就移去冷宫,宫里向来不缺美人儿!”

  若是旁的责罚,她们撒泼打滚便罢了,可惊动了皇后娘娘,要禁她们的足,不让她们侍寝,就扼住了她们的七寸。

  这些小主们一进宫就斗来斗去的,皆是因为身上背着家族的期待,如今陛下尚未召新人承宠,这些人可不就是卯着劲儿嘛,这下被禁足一个月,一月后新入宫的小主基本上都该承宠了,她们还有甚么指望?

  可不就是急坏了这些人。

  孙美人花容失色,梨花带雨的拉着袖禾的袖子求饶道:“袖禾姑姑,我知错了,我愿意再在毓秀宫跪上三日,给贵嫔娘娘请罪,请您跟皇后娘娘求求情,不要让我禁足。”

  袖禾面上带着些许笑意,慢吞吞的从孙美人手上扯出自己衣袖,语气冷淡道:“这是娘娘的旨意,孙小主还是不要为难奴为好。”

  “至于贵嫔娘娘那里,你若是要跪便跪吧,贵嫔娘娘是个好性子,诸位小主也不能不懂尊卑。在宫里冲撞上位,那是被拖出去打死都不算什么大事儿。诸位小主记清楚这次的教训,不要再有下次。”

  这次袖禾话音一落,再没有敢上前求情。

  众人安静如鸡,胆小些的看向袖禾离去的背影,身子都在发抖。

  可见袖禾姑姑积威甚重。

  有皇后娘娘出面敲打一次,毓秀宫这些小主们倒是安生了不少,不敢再闹什么幺蛾子了。

  又过了几日,宫中太后的外甥女淑容华率先承宠,两日后出自镇国公府的良婕妤承宠,一朝得宠,接连侍寝五日,后宫嫔妃们气的不知摔了多少杯盏。

  你方唱罢我登场,良婕妤之后,陛下似乎从新入宫的嫔妃身上得了几分趣味儿,挨个儿点那些小主侍寝。

  歆贵人、步贵人在新入宫的一众小主里还算比较得宠的。

  同为贵人,蒋贵人御前失仪,没能承宠,而奚宛筠这个贵人却因养病错过了这半月的热闹。

  其他宫里的新人,多多少少也见过陛下的面儿,唯独毓秀宫那些新入宫的小主因为之前闹出来的幺蛾子还在禁足中,没一个承宠。

  迎贵嫔初时解气,可眼瞧着一月将过,新入宫的那些小主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早在陛下面前留了印象,独独她宫里这些人无缘侍寝,是拖累,亦是麻烦。

  就是可惜了奚贵人。

  迎贵嫔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等那些新人都站稳了脚跟,奚贵人还能有什么指望,她这毓秀宫还有什么指望?

  “珺兰,晚膳时分你去请奚贵人过来一趟,就说公主喜爱她送的布偶,几日都未见她,有些想念,让她过来陪公主一同用晚膳。”

  “陛下也有半年没进毓秀宫了,天干气燥,你带着本宫炖的润肺汤去养心殿给陛下送去,问问陛下晚上有没有时间过来瞧瞧公主。”

  荭玉有些不情愿:“娘娘……”

  珺兰却低头不语,显然是同意迎贵嫔的打算。

  “本宫不得宠,之前还没什么,宫中人少,那些姐妹看在本宫诞下公主的份上不会过分为难,但现在宫里姐妹多了,一个个都颇有手段,今日她们是贵人,俨知他日不能成为一宫主位?本宫现在拉拔一下,那是雪中送炭,本宫瞧着奚贵人也是个记恩的人,快去办吧,省的被旁人抢了先。”

  珺兰去御前送汤去了,荭玉去御膳房盯着今日的晚膳,迎贵嫔一个人抱着女儿,坐在窗前发呆。

  宫人突然禀告道:“娘娘,咸福宫步贵人身边的姑娘送来了贵妃娘娘的赏赐。”

  迎贵嫔听见宫人的禀告愣了一下,咸福宫的沈贵妃素来不喜她,她这一个月也未结交其他新入宫的小主,全然不知这步贵人此来所为何事。

  “既是步贵人身边的人奉命而来,那便请进来吧。”

  步贵人,本名步茗珍,奚美人的那位珍表姐便是此人。

  这次过来的宫人是步贵人身边的丫头玉琼:“娘娘,贵妃娘娘赐下两盘石榴,我家小主给娘娘匀了一盘来,还望贵嫔娘娘多吃些石榴,指不定能出现奇迹再诞个一男半女的……这可是我家小主的一片心意,贵嫔娘娘莫要浪费了。”

  迎贵嫔脸色极其难看,看着玉琼的眼神无比凶狠。

  但玉琼并未放在身上,纸老虎罢了,她放下东西后,施施然行了礼便离开了,留下毓秀宫主殿一片寂静。

  似乎是察觉到了迎贵嫔心情不好,她怀中的四公主挥动着小胳膊小腿,张嘴发出:“啊~呀~啊~呀~”的声音。

  迎贵嫔紧紧抱着怀中的小公主,犹如抱着自己的救命稻草,虽嚎啕大哭,却也无声。

  有些伤心,是难过到哭都哭不出来的。

  她虽然预感自己以后不会再承宠,膝下只有一位公主,却也没想到,当初生产之际如此凶险。

  若是当时只能保一人,不论是留下世上的是哪个,都不会好过。

  四公主还不到一岁,只有排行,还没有封号。

  宫中小孩子夭折的比较多,故而只有长到五岁往上,才会有名字。

  至于沈贵妃诞下的五公主一出生就被封为宁安公主,那自然是自当别论。

  如果迎贵嫔难产而亡,四公主一出生就要背着克母的名头儿,而陛下又疼宠沈贵妃和皇后所出的公主,四公主不论被塞到哪个宫里被抚养长大,都得寄人篱下,一辈子战战兢兢。

  一想到这个猜测,迎贵嫔就心如刀绞,呼吸不过来。

  或许是迎贵嫔太过紧张,手臂越收越紧,勒疼了公主,所以四公主嗷嗷哭了出来,迎贵嫔眼泪未干,就抱着哄公主。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毓秀宫其他小主虽然被禁足,但奚宛筠却并未,故而她时不时能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

  奚宛筠忍耐心极佳,语琴这种沉稳的性子都有点心急了,她还能神色自若的安慰道:“莫急,该急的不是我,放心,转机很快就来了。”

  “日子还很长,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如今瞧着那些人小主个个得宠,不过是陛下贪一时新鲜罢了。重中之重的,还是那几个家世不错的小主。”

  “淑容华虽是陛下的表妹,不过也只得宠了两日,良婕妤可是接连承宠了五日,这一月,大半时间都是她承宠,都快赶得上沈贵妃盛宠之时了。”

  “更别提歆贵人,步贵人都不是善茬,这一出出大戏真的热闹的紧儿。”

  “这一个月这般多新人承宠,陛下也不怎么往贵妃娘娘哪儿去了,日日听着咸福宫东配殿和西配殿热闹,不知道沈贵妃有没有后悔把新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日日看着了。”

  “我不过是个病弱的贵人,刚入宫就被步贵人针对,沈贵妃即便是恼怒,也不该迁怒于我,你们且放宽心。”

  正说着话呢,听到殿外有宫人禀告:“小主,贵嫔娘娘身边的珺兰姑姑来了。”

  “还不快请进来。”

  珺兰一进门就按照规矩给奚宛筠行了礼,“小主安好,听闻小主身子已经大好,我家娘娘心中十分欢喜。前几日小主送来的布偶,公主很是喜爱,玩了好几天都不肯撒手,娘娘,让我请小主今日一同用晚膳,陪公主玩一会儿。”

  珺兰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都不是什么笨人,这弦外之音自然是听的出来。

  奚宛筠起身,笑容浅浅:“多谢娘娘垂怜,妾一定会准时去娘娘宫里陪公主玩耍,让娘娘一定放心。”

  珺兰出门时手上拿着一个轻飘飘的荷包,约摸着是张银票,等回了正殿一瞧才发现奚贵人如此大方,一出手就送了五十两。

  这银子也给太多了,珺兰不敢私自收了,便将此事告知了迎贵嫔,一并转述的还有奚宛筠说的话。

  迎贵嫔看着那张银票,苍白的脸色,却多了几分红晕:“既然是奚贵人赏给你的,你就留着吧,过几年你出宫还需不少银子傍身,本宫私库不丰,只能给你两件压箱底的首饰。”

  “奚贵人出自世家清流,更是嫡出姑娘,手上积蓄恐怕不少,以后奚贵人给你们的打赏,不用告知本宫,都收了就是了,左右本宫也不亏心。”

  “只一点,你们别忘了本宫才是你们的主子,不害本宫,其他都随你们。”

  这世道向来容不得奴才生异心,背主之奴打死勿论,更何况是这规矩森严的皇宫。就是随便泄露几句话,都能让人掉脑袋了。

  迎贵嫔能如此之说,足以可见她确实为自己两个贴身宫人考虑。

  她温柔心软,倒也不是虚言。

  珺兰从小跟着迎贵嫔,听了这话,眼眶里就有泪水打转。

  “娘娘,奴……奴……”

  “好了,闲话莫要多说,你们办好自己的差事儿便是报答本宫了。”

  珺兰哽咽着说道:“奴婢不要出宫了,奴婢要陪伴娘娘身侧!”

  迎贵嫔无奈一笑:“珺兰你又在说傻话了,你如今已经二十有二,你那青梅竹马能等你多年不变心,你且莫要负了他。还有三年,只要熬过这三年你就自由了。届时,你们想回本家就回本家,若是觉得本家拘束,就带着荭玉一起,回荭玉的家乡,之前你不是常说要在小镇上开个胭脂铺子嘛。”

  “记得到时候给荭玉找个脾气好的夫君,她脾气冲,骂不过还会哭,让人多担待一点,人穷一点没关系,你们都有嫁妆……若是你们怕被夫家欺负,留在京城附近也行,只要有本宫在一日,本宫就庇护你们一日。宫内倒罢了,宫外听见本宫的名头儿多少也要给你们几分薄面。”

  “等以后公主大了,开了府,你们还可以把孩子送到公主身边,本宫在宫中不得出,届时少不得要麻烦你们看顾公主了。”

  听着迎贵嫔这犹如交代后事的话,珺兰哭哭啼啼,不愿应下。

  “娘娘和公主定然能好好的,您不是瞧着奚贵人很不错嘛,指不定以后奚贵人一飞冲天,娘娘也可以在宫中安然度日了,断不会日日愁闷了。”

  迎贵嫔愣了一下,“你说的对,奚贵人处境可怜,又知恩图报,只要本宫多多帮扶她,她定然会记本宫的好。”

  迎贵嫔当初生四公主的时候难产,险些一尸两命,当时太医就说了,迎贵嫔伤了身子,以后不会有孕了。

  为了不让迎贵嫔受到打击,荭玉和珺兰请求太医瞒着娘娘,眼瞧着一年都过去了,娘娘都没察觉什么,独独今日娘娘如此反常……

  珺兰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告诉娘娘她不能生育的事了。

  珺兰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娘,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人过来了?”

  迎贵嫔没回答,好似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珺兰红着眼眶,在宫里打听得知咸福宫步贵人身边的玉琼姑娘送来了一盘石榴,话中带刺,她就知道坏了。

  娘娘必然是知晓了。

  可步贵人跟她们家娘娘素无来往,好端端的怎么扎娘娘的心窝子?

  如果是贵妃娘娘的手笔,来的应该是佩锦或者佩菁。

  珺兰想不通的时候,听到旁边的宫人嘟囔道:“步贵人也欺人太甚了,奚美人把奚贵人气的吐血昏迷,好不容易人家病好了,她又阴阳怪气的针对娘娘,就这么见不得奚贵人好!”

  珺兰有些纳闷:“嗯?奚贵人跟步贵人有过节?”

  那宫人压低声音嘀咕道:“步贵人是奚美人的表姐,奚贵人当时病重是咱们娘娘给请的太医,许是因为这个,就被步贵人记恨上了。”

  珺兰有些了然了。

  虽然是跟奚贵人有关,但珺兰也不能把这事儿怪在人家奚贵人头上。

  谁让那奚美人蛮横无比,步贵人又过来找茬儿,更衬的奚贵人小可怜一个。

  若她们家娘娘不是一早打算扶持奚贵人,就今日的事情来看,戳了娘娘的心窝子,奚贵人势必要受了贵嫔娘娘的怒气,奚贵人的承宠之日也就遥遥无期。

  一个没能承宠的贵人,也没比个宝林好多少。

  即便是迎贵嫔忍下了怒气,不发作,捏着鼻子看奚贵人往上爬,俨不知以后会不会给奚贵人一刀。

  不得不说步贵人真是好狠的心思。

  思及此处,珺兰怕迎贵嫔想不开,迁怒奚贵人,坏了她们的计划,连忙进去说了步贵人和奚美人的关系。

  “娘娘莫要中了步贵人的计策,她这是给奚美人出气,故意挑唆您和奚贵人的关系,想看奚贵人倒霉呢。您想想公主,想想咱们计划,奚贵人若是知晓此事,定然也会记您的情。”

  迎贵嫔点了点头:“本宫知晓了,你去奚贵人那边跑一趟,告诉奚贵人此事,让她对步贵人多加防备。”

  实际上,奚宛筠远比迎贵嫔想象中更耳通目明。

  步贵人身边的玉琼刚进毓秀宫的大门,奚宛筠就接到消息了。

  她压根没让人多加打听,等着毓秀宫主殿那边派人过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以目前来看,迎贵嫔对她的态度实在是极好,说是视若亲妹也不为过。

  当然,私底下她们自然是清楚,一切都是利益交换。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读书吧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