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孙美人铩羽而归,陈美人站在旁边静默不语,跟个木头庄子似的。
反而是令才人,阴阳怪气道:“姐姐如此伶牙俐齿,想必身子很快就好了吧,那我就先提前恭喜姐姐顺利承宠吧。”
“我这身子少说也得将养一个月,谈承宠还尚早,不如令妹妹多多努力,早日跟我比肩。也省的被人说拈酸吃醋,不知尊卑,妹妹觉得呢?”
见奚宛筠不是个软柿子,这场探病也草草结束了。
等人走后,奚宛筠也没什么看诗集的心情了。
“玉筝,去贵嫔娘娘主殿一趟,就说我又病重了,怕冲撞了贵人,欲移居后殿,去求贵嫔娘娘恩准。”
玉筝欲言又止:“小主……”
迎着三个一等宫女担忧的眼神,奚宛筠咳嗽了几声,面带倦意道:“去吧,这算是我交给你的第一件差事儿,好好办。”
见主子主意已定,玉筝也不再多言,应了一声喏便急匆匆的出了东配殿。
“小主,这玉筝尚不知可否能信,托付如此重任,万一搞砸了小主的事儿可如何是好。”
“能在殿中省混到三等宫人的人可不是个寻常人,对了,你可有打听到玉筝之前在殿中省哪位大人手下打下手?”
菱烟微微摇摇头,“殿中省那边鱼龙混杂,奴婢没有人脉,一时打听不出来。”
奚宛筠摆了摆手,“打听不出来便罢了,如果她真的报着什么目的,早晚会露出马脚的……”
“菱烟,去请个太医,作戏要做足。”
没多久,毓秀宫东配殿因为主子病重,人人忙的脚不沾地。
奚宛筠这身子本就没好,如今往床上一躺装病重,一点都不怕露馅儿。
这厢,玉筝脸色沉重的去了毓秀宫主殿。
进殿后行完礼,她就跪在地上不起来,她不像菱烟那种崩溃的大哭,而是那种声音带着哭腔,压抑着委屈和难过。
荭玉催了几遍,她抬起头来,眼眶里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了落了下来。
玉筝不是那种很美的人,就是普普通通的长相,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偏生她哭的梨花带雨,颇为让人怜爱。
若是奚宛筠在场,恐怕会一眼认出来玉筝哭的模样像极了她认识的某人,会立马猜出来她的身份背景。
奚宛筠因为见过不少次,熟知某人哭功是如何的出众,一介妾室,将堂堂勇义侯爷明媒正娶的夫人压的抬不起来头,俨然是实打实的正室夫人的派头。
当然,究其根本也是自作孽,不可活罢了。
可惜了,奚宛筠此时不在当场。
“娘娘,太医说我家小主昨夜熬过去便无大碍了,但今日一大早我家小主便吐血昏迷了过去,奴来的路上,东配殿已经让人请太医了。”
“我家小主病重难愈,怕冲撞了毓秀宫的贵主儿们,恳请娘娘将我家小主移居毓秀宫后殿,奴求娘娘恩典!”
迎贵嫔蹙了蹙眉,“好端端的,移什么后殿,奚贵人这次病的如此凶险,病情反复也是正常,有御医在,定然能让你家小主安然无恙。让一个贵人移居后殿,这种话莫要说了,若是传出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多苛责毓秀宫的姐妹呢。”
迎贵嫔身边的掌事宫女珺兰也出言道:“奴瞧着奚小主宫里的伺候的都是规矩人,娘娘是再和善不错的性子了,知晓奚贵人病了担忧还来不及呢,何谈冲撞一说。莫不是,今日东配殿发生了何事?”
珺兰算是迎贵嫔身边脑子还不错的了,若非她和荭玉护着,怕是迎贵嫔早就在潜邸就一尸两命了。
珺兰虽然问了,玉筝也没有立马就说,犹豫再三,还是在荭玉这个急性子的催促下才开了口。
“今日一早毓秀宫几位小主们来探病,我家小主等人走后,就吐血昏迷了。我家小主昏迷前,还惦记着让奴来求娘娘恩典,生怕几位贵主儿再嫌弃她晦气,让她腾地方。”
迎贵嫔本就想拉拢毓秀宫的新人,看不惯这些新人逮着奚贵人一个病人欺负。
更何况奚贵人可是这次进毓秀宫位分最高的新人,是她的重点拉拢对象。
这些新人进毓秀宫没两天,尚未承宠就把毓秀宫搞的乌烟瘴气的,若承了宠还了得?
迎贵嫔最是看不惯这种踩高捧低的人了,人家奚贵人刚病了一日就眼巴巴的凑上去作践人,就是没病也能把人气出病来,更何况奚贵人这次病的如此凶险,这是奔着把人气死去的!
这次的新人可真是又嚣张又狠毒,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
迎贵嫔想到进宫的新人如果大部分都是这种德行,那她这贵嫔之位还真不知能坐的了几年!
想起这个,迎贵嫔心中焦躁难安,难得发了好大的脾气。
“宫中讲的就是尊卑有别,孙美人她们什么身份,敢让奚贵人一介贵人给她们腾位置,是不是哪日本宫病了,她们也让本宫给她腾位置啊!”
“来人,去传唤那些贵主儿们,让本宫好好看看她们的规矩!”
珺兰也心知迎贵嫔在气什么,也没多说什么,就出门吩咐几个三等宫人请同住毓秀宫的那些小主了。
“莫怕,这次本宫定然为奚贵人做主,本宫虽是个好脾气,但无规矩不成方圆,毓秀宫可容不得那不懂尊卑之人!”
迎贵嫔摆明了要给奚贵人出气,顺便敲打一番这些新人,也就没让玉筝回去。
等孙美人、陈美人、令才人,胡宝林、孔宝林、申答应六人到了毓秀宫正殿,齐齐行了礼一抬头就看到旁边站着的玉筝。
申答应比较胆小,当即就吓了一跳,脸上带出几分惶恐来。
迎贵嫔坐在上首,将底下六人的表情瞧的真真的,心想,奚贵人身边的宫人倒是没有夸大其词。
这几个新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就知道,沈贵妃把这些新人塞到她宫里肯定没安好心。
她和沈贵妃也没太大的过节,偏偏两人生产的时候撞在了一起,两人生的都是公主,她难产生下的公主比沈贵妃的早出生一刻,就这么压了沈贵妃一头,沈贵妃觉得晦气。
可沈贵妃不愿意,她生的女儿排行也是第五。
可以说,当迎贵嫔听到玉筝说晦气二字的时候,她心里就憋着火气呢。
这下子不过是正好发出来罢了。
“听说一大早诸位妹妹就去给奚贵人探病,口出狂言,将奚贵人气的病重,你们还有没有尊卑,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
“目前毓秀宫的主位还是本宫,不管你们内里都有什么心思,都给我憋着!若是想张狂,那也得等你们到本宫这个位分再说!”
其实迎贵嫔更想骂的是,她如今身居贵嫔之位,给诞下一位公主都不敢张狂,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却恨不得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真的好大的脸!
“既然你们不懂尊卑,那就在本宫这里好好学学规矩,也省的出了毓秀宫的门,丢本宫的脸!”
然后孙美人等人就被迎贵嫔罚跪了。
跪的还是毓秀宫的正门对着的庭院里,殿门开着,门口人来人往的,这么一排人跪在地上,谁走过都能瞧上一眼。
那宫人虽不敢大声喧哗,私底下还是会互相交换一下消息。
不多时,毓秀宫发生的事儿就传遍了后宫。
要说迎贵嫔心软是心软,可兔子急了也咬人呢,眼下这一出罚跪,可是让毓秀宫孙美人等人出了好大的风头,不过都是丑闻罢了。
孙美人敢顶撞奚宛筠一个贵人,却不敢顶撞迎贵嫔,毕竟是一宫主位,还没得宠呢,也不敢在人家的地盘那么放肆啊。
孙美人等人只是觉得迎贵嫔不喜欢拉帮结派,所以欺负起来奚贵人,也没有丝毫顾忌,哪知道人家迎贵嫔本来就想挑新人扶持呢,这马屁可不就是拍到马腿上了嘛。
但孙美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既然迎贵嫔罚跪,让她们丢脸,那丢一次也是丢,丢两次也是丢。
孙美人又是撞柱以示清白,又是上吊哭诉不公,这戏是一出接一出的。
陈美人虽然沉静,却也是个演技派,她在闹剧最胜的时候,病弱西子,直挺挺晕在头悬梁被救下来的孙美人身上。
那几个才人,宝林,答应,更是哭作一团。
好好的毓秀宫正门,跟个菜市场似的,热闹的半个宫都听的见。
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可真是没脸没皮,哪家正经儿的姑娘会第二天进宫就这么干?还要不要脸了?
迎贵嫔被这些小主们气的头疼,让人不许给那些小主延医用药。
在东配殿养病的奚宛筠听着外面那一出出的大戏,也是大开眼界。
咸福宫。
一等宫女佩锦手上端着一盅燕窝羹,脸上带着笑意,边走边说道:“娘娘,毓秀宫近日可热闹了,那奚贵人刚醒又给气吐血了,听说是毓秀宫那些小主们干的,贵嫔娘娘让她们罚跪,结果那些小主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气的贵嫔娘娘头疼犯了,发的好大的火气,娘娘果然有先见之明呐。”
沈贵妃冷哼一声:“那些三流世家玩的什么把戏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到,好好的姑娘当成勾栏院的头牌培养,真是不嫌害臊,咸福宫可不能住这种不三不四的人!”
沈贵妃提及那些小世家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厌恶,显然是之前曾经有所耳闻。
朝中有六大世家,皆传承数百年之久,底蕴深厚,历来跟皇家联姻,因此长久不衰。
而当今圣上的皇后就是出自禹家。
侧妃沈氏,如今的沈贵妃也是出自六大世家之一的沈家。
恒旭帝当时不是热门的继位人选,反而很不起眼,故而当时除了禹家和沈家,其他几大世家也没往他身上押注。
那些三流世家说是世家,其实远不如新贵有权有势,仗着祖上荫庇,坐吃山空,空有个爵位名头,三代都出不了一个在朝为官的实权人物,最后只能出昏招,把宝押在家中女儿身上。
即便是末流世家,也该自有傲骨,偏生把那娇滴滴的姑奶奶们都当那勾栏院的姑娘养,大选的时候往那儿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勾栏院里出来的窑姐儿呢。
但太后抱孙心切,虽然瞧着这些姑娘不甚端庄,到底还是捏着鼻子选了几个,只是位分都偏低,如今都在毓秀宫里呢。
至于奚贵人,那就纯粹是有人看不惯,被塞进去的,据说是得罪了御前红人。
沈贵妃声音里透着一股欢快:“迎贵嫔想关起门来过日子,那就让她过呗,本宫成全她,希望她能喜欢本宫送给她的这一出出大戏。”
沈贵妃和迎贵嫔本身没有什么太大的仇怨,说到底还是迁怒罢了。
沈贵妃跟迎贵嫔的生产撞上了,两人同一日产女,迎贵嫔的女儿排行为四,沈贵妃的女儿居第五,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迎贵嫔对第二胎寄予厚望,生产之前特意找人看过,说她怀的是皇子,生产之期也是个顶好的日子。
哪知道俩人撞上了,一起生产,迎贵嫔难产,她也难产。
沈贵妃觉得自己肚子里的是个皇子,结果生出来的却是个公主,怪迎贵嫔分薄了自己的运气,让肚子里的皇子没了。
找不到人出气,自然是要迁怒于人,迎贵嫔就是这个倒霉催的,谁让她跟沈贵妃同一日生产呢。
往毓秀宫里塞这些不三不四的人,自然也是为了给迎贵嫔添堵的。
见迎贵嫔不开心,她就开心了。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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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