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良妃对姜贵人的刁难姜太后不是没看见,只是觉得她太蠢了,都进宫那么长时间了,还是那副做派,半点形势都看不清楚,也不知道姜家那些人怎么放心把她送进宫。
因为跟姜家起过龌龊,姜太后是哪哪儿都看不顺眼。眼下见姜贵人还跟步常在这个敌国内奸有牵扯,平日里也是一叠声的姐姐妹妹的,只觉得头疼又要犯了。
姜家本来就是藏污纳垢,一屁股烂账,平时没人查倒也罢了,这沾上了步常在家的事儿,就是真有理,也惹一身腥,更何况他们姜家压根禁不起查。
敌国之事无小事,姜太后头疼的就是,该怎么把步常在疑似敌国间谍的事儿捅给恒旭帝,又不能让恒旭帝知晓她手上捏着一撮人,是大燕姜皇后留给她的,这些人的来历也禁不起查。
所以真闹出来,那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谁也讨不了好处。
姜太后虽想着天下太平,也不想把自己的底牌给搭上去,以后侄女在宫里还得指望她呢,都暴露了去,她们姑侄俩倒是亲亲蜜蜜的,恒旭帝指不定心里怎么琢磨让她们死呢。
恒旭帝多疑,希望后宫和平,可又不能铁桶一块,所以便用了制衡的手段,拉一抬一,说到底,他现下对奚宛筠还存着利用的心思,当时借着她的名头儿,把镇国公府摁下去了,前朝就没人吱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姜太后看的清楚,所以一早就没打算明面上跟奚宛筠亲亲热热的,她越是表现得不冷不热的,才让人不多想呢。
奚宛筠也忧心忡忡道:“姑母,这事儿可难办?拖得要是急了,会不会让她得了逞?”
姜太后揉了揉眉心,强自镇定道:“不过几日,步常在已经发了两封书信,要递到外头,不过都被哀家截了下来,信上倒也没说些什么出格的,写的应该是他们都熟知的一些暗语。”
“拦截了两封信,如果她等不到回应,就会放弃递信,换个路子让人带消息。”
“但咱们不能急,一急就露了马脚,让旁人如意,哀家可不想为了这么个东西,把你也搭上去。你容我仔细想想,再想想怎么办。”
奚宛筠提议道:“姑母,步家的事儿是一定要捅出来的,虽然咱们宫里没办法直接捅出来,可是还有宫外啊,如果宫外步家的人喝醉酒吐露几句话,传的满城风雨,陛下起疑是定然要查的,既然您查的出来,陛下应该也查的出来……”
“一旦跟通敌叛国沾上一星半点儿的少说也得下个大狱,至于到时候会不会查清楚,把人放出去,那都是两说。步常在在闺中名声不错,想来被送入宫中也是寄予厚望的,若是她心急之下,做下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比如说谋害陛下……到时候不论是赐死,还是旁的,步家都不会再盯着咱们了。”
姜太后了解的内情更多,没奚宛筠这么乐观,摇了摇头道:“说的容易,做起来难,步家有那个老狐狸坐镇,就没不成器的孩子,哪怕连个喝花酒的都没有,让人无处下手。想来也是知道自家都是干的掉脑袋的事儿,如果子孙拎不清,那可是全家都得杀头。”
奚宛筠拧眉想了一会儿,出言献策道:“姑母,既然步家铁通一片,那从奚家入手呢?”
“奚家?”
“奚家三夫人,我三婶娘杨氏,是步家老太太的侄女,听说是家里没人了,就接到老太太跟前养着,跟亲闺女差不多。我五堂妹奚美人和步常在的表姐妹关系,就是这么来的。当初步家名声不显的时候,她算是高嫁,现下娘家兄弟也在陛下跟前挂了名号,她没少拿这个炫耀。”
“步家低调,但我那个三婶娘可一点都低调不起来。如果她知晓娘家有一飞冲天的可能,怕不是能闹得让整个盛京都知晓。”
姜太后看了看奚宛筠,语气略有些迟疑:“你是想?”
奚宛筠在她迟疑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过了两日,禹皇后带着后宫嫔妃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时候,正好赶到太后娘娘用膳。
步常在当着诸位嫔妃的面儿,对着宫人端上来的鱼汤干呕不止。
大家看步常在的眼神,那真是又惊又气。
真是没想到,才降位几天啊,刚没了姜贵人的这个大腿,她自个儿就怀上了皇嗣,可真真是好命!
如今这宫里承宠最多的是奚宛筠,可她自打入宫以来,小半年了,都没喜信儿,偏生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的怀上,背地里谁不说奚宛筠没这个命。
在一众嫔妃维持不住脸上表情的,韦常在咳嗽了几声,率先出言道:“恭喜步常在。”
见韦常在出声,其他人也一叠声的恭喜。
良妃最近管着后宫事务,里头油水多,她倒是大方,当即就把手上一对水头不错的玉镯子赏了下来。
禹皇后就没这个气性了,脸色难看的不行,要不然大家都盯着她,她能拉个驴脸拉半天。
她勉强叮嘱几句:“步常在好好养着身子,等生下了皇嗣,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是啊是啊,步常在的福气大着呢,大家都是一起进的宫,懿婕妤承宠最多,都怀上,偏你福气大……”
蒋贵人刚说了两句,发现大家都不接茬儿,脸色讪讪。
奚宛筠冷下脸色,瞥了一眼蒋贵人,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还没缓过来呢,就被良妃的话给怼脸上:
“今天可是步常在的好的日子,蒋贵人若是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见蒋贵人低着头,有些委屈的表情,她更是一乐。
“呦,你这还委屈上了?在这里光说算什么能耐,有本事自己怀一个啊!自个儿都没侍寝呢,也敢惦记着皇嗣,你这会儿真怀上了,陛下怕是也不敢认吧!”
良妃这话说的重,就怕没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要是现在真怀上了,肚子里就是野种了。
旁人提奚宛筠的肚子没动静,那只是嘴上不轻不重的说几句,哪跟这个糟心玩意儿似的,在步常在得了皇嗣的时候,把奚宛筠拉踩一通。
怎么滴,在她眼里懿婕妤是比不上步常在了?那她现在怼她,怼哭她也是应该。都知道现下她管着后宫,她又跟懿婕妤最好,有人这么戳人心窝子,给人难看的吗?那她是不满懿婕妤啊,还是不满她这个良妃啊?
不得不说,自打良妃接了协理六宫的差事儿,那糟心事儿是一堆接着一堆,本来脾气顶好的,也被逼的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
说句不好听了,奚宛筠进宫半年,承宠那么多次,都没喜信儿,她比奚宛筠本人还着急呢!步常在这个不咬人的狗怀了皇嗣,她就跟屁股着火似的,这会儿蒋贵人敢这么说,也怪不得良妃给她难看。
她是妃位,蒋贵人是贵人,被骂了也得老老实实接着,没瞧见姜太后都没掺和嘛。
被良妃这么指着鼻子骂了一顿,蒋贵人不委屈是不可能的,上头两尊大佛姜太后和禹皇后都没吱声,其他人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只能委委屈屈,又语带不平的说道:“娘娘说话也太难听了,嫔妾是陛下的嫔妃,来日孕育子嗣,那自然也是陛下的孩子,别说的嫔妾好像是那等不守妇道的女子。嫔妾在闺阁可是顶顶规矩的姑娘,从没人说过嫔妾的不是。”
良妃翻了个白眼,颇有些无语道:“呵,那你的意思本宫说错了呗?那行,既然你说本宫说错了,就让太后娘娘给你主持一下公道吧。”
蒋贵人一听这话,就期期艾艾去瞧姜太后,但姜太后是谁,那是连禹皇后的面子都不给的一尊大佛,面对着这么个蠢货,她能理才怪。
“陛下将后宫事务交给良妃打理,那就是信任你,蒋贵人不尊上位,按照宫规处置即可。”
“步常在既然疑似有孕,去催催太医院的人,让他们赶紧过来请个平安脉。”
“哀家喜欢清净,那等跳脱的人,以后不必带过来了。”
姜太后这话一出,蒋贵人的脸上就不怎么好看。
良妃喜滋滋的说道:“嫔妾谨遵娘娘口谕。”
步常在也起身行礼道:“嫔妾谢谢太后娘娘。”
或许因为怀上皇嗣确实在意料之外,她脸上除了克制不住的欣喜,还有一些初为人母的忐忑,随着身边人一叠声的恭喜,她眼里的忐忑慢慢变成恒大的野心。
陛下膝下无子,前几日太后娘娘还说呢,嫔妾里谁能诞下陛下的第一个皇嗣,就给封妃呢!这是顶顶好的事情!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
这次也算是老天开眼,让她压了懿婕妤一头,竟然先她一步有了身孕,此事自然让她喜不自胜。
怕步常在会起疑心,她全程都低垂着眼眸,没怎么说话,似乎是被刚才蒋贵人的话给影响到了,整个人看起来就心情低落。
姜太后全程把控着进度,不着痕迹的瞧见步常在的表情,心里微微落定。
等到来了两位太医,先给姜太后请平安脉,再给步常在请喜脉,俩人一人表情略有些犹豫,一人却是满脸喜色。
“恭喜小主,您这是有喜了!”
另一个人是之前给韦常在小产之际吊过命的杨太医,他今年刚入太医院,没什么根基,又不会讨好人,所以什么好差事儿都轮不到他,这次也是有个太医本来要过来,临时有事儿,就换了他。
他觉得脉象有些奇怪,可又确实是喜脉,但他说出口的依旧是:“应该是喜脉,您月份尚浅,微臣学艺不精,号脉号的不太准确,不如您多请几个太医?”
姜太后见杨太医磨磨唧唧的,当即就不悦道:“学艺不精还敢上手!没个眼力见儿。来人,多请几个太医过来!”
因为姜太后摆明车马,对步常在的肚子很看重,其他人自然是靠边站。
得了一句学艺不精的杨太医,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太医呼啦啦的,来了又走。诸位嫔妃都关系步常在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健康不健康,会是个皇子还是个公主,总之,能在心里嘀嘀咕咕一大堆东西。
步常在肚子里揣了颗金蛋,姜太后心情一好,大手一挥,就册封步常在为四品淑媛,位分一下子就压在了奚宛筠头上。
那自然又是一连串的赏东西,这架势比当日奚宛筠被赏赐流云锦的时候排场还要更大呢。
大家都瞧的清楚,只要步淑媛能安稳生下肚子里的孩子,不论男女,再次也是个三品。
谁让人家肚子里有货呢,旁人即便是想酸也酸不了。
众人又一叠声的贺她升位分:“恭喜步淑媛!”
步淑媛起身给姜太后行了跪拜礼,这才抿唇羞涩一笑。
众人那都是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谁也没曾想,大家都在争宠呢,步淑媛倒是一声不吭就揣了个货。
怪不得前几天姜贵人被罚,她也受连累,被太后娘娘不待见,敢情人家心里这是有底气呢!
奚宛筠似是心里难受极了,身子不适,就跟姜太后请示了一下去了侧殿休息,良妃说了几句场面话,也跟着过去了。
寝殿里因为步淑媛的喜事儿,热热闹闹的,倒衬的侧殿格外冷清。
良妃劝慰道:“妹妹,你还年轻,孩子以后会有的。蒋贵人就是个拎不清的,她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都进宫半年了,还没侍寝了,也有脸说别人长,道别人短,也不嫌自个儿丢人!你可千万别钻牛角尖,这事儿真是急不来,想当初我也是侍寝了不短时间才怀上庆怡。”
奚宛筠笑了笑,安抚道:“姐姐放心,我没多想,就是那边人多,吵的我头疼,我才来躲个清闲。对了,今日怎么没见姜贵人在院里随跪着?”
良妃撇了撇嘴,“哎,本来前几日罚跪的时候,让她清醒清醒,怕她一病不起,耽误罚跪,一天三顿的让人给她熬风寒药,结果还是没能撑几天。”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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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