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贵人就是单纯的嫉妒,但步常在所图甚大,她抽丝剥茧,开始回忆第一次给太后娘娘请安时,太后娘娘的表情,她一点点的回忆,眼瞧着就要抓到什么线索。

  她不着痕迹的瞥了奚宛筠一眼,那眼眸黑沉沉的,瞧着就带着一股寒气,她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奚宛筠也不是个木头,被人这么盯着,哪能没点感觉。

  她眉头一跳,顿时头皮发麻,心里隐约冒出来一股突然不安的情绪,连忙给了良妃一个眼神,别管步常在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且打乱了她的思绪,给她一个喘气的机会。

  良妃会意的出言道:“步常在,你跟姜贵人走的近,可知晓她那脸是怎么了?刚才在外头瞧了一眼,真真是吓人。”

  她倒是没有嫌弃姜贵人的意思,毕竟姜太后还在上头坐着呢,只是那脸上不作伪的担忧,真真是让步常在看的作呕。

  步常在是真瞧不上良妃这样的人,她也就是晚出生几年,要她跟良妃一道入府,即便是膝下只有个公主,日子也不会过成她那个样子。

  现在封妃了,宫里人人巴结,说白了都是空中楼阁,懿婕妤心思重,她现在是没自己的孩子,也就是借着庆怡公主的面子,多见见陛下呢,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良妃还能有好果子吃?

  怕是现在吃了她多少,以后都要吐出来多少。步常在自己推人,便觉得良妃真是个蠢货。

  谁不知道她跟懿婕妤是交好,她这哪里是担心姜贵人,这是上赶着讨好懿婕妤吧!

  步常在语气恭敬道:“嫔妾也有几日没见过姜贵人,不知为何成了那般。今日陡然一瞧,也是吓可一大跳呢,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良妃故作恍然道:“你们关系向来就好,住的又近,步常在得了空还是要去瞧瞧姜贵人才是。瞧着步常在近日似是清减了些,你照顾姜贵人,也要注意自个儿的身子。”

  前些时日,两位美人小产之时虽然发落了嫔妃,这步常在瞧着是被牵连了,但良妃脑子不聪明,但她危机意识强啊,知道哪个不是省油的灯,以往都是绕着走。即便是被人骂窝囊,也不踩陷阱。

  如今也就是跟奚宛筠关系好,说要找这个心思叵测的步常在的麻烦,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这么上了。别看她嘴上说的轻松,其实她自己说完都捏了一把汗。

  要不是这边人多,还有姜太后坐镇,她高低得坐个屁股蹲。

  步常在低眉顺眼的回答道:“嫔妾谢娘娘提点。”

  好在良妃这话说完,就得了禹皇后的附和:“良妃妹妹说的不错,步常在惯来是个热心的,你回头好好劝劝姜贵人,让她多爱惜着自个儿,万不可自暴自弃,太医院的太医医术还是不错的。”

  姜贵人在外头罚跪,步常在被良妃有意无意的为难,赵宝林这会儿又成了鹌鹑了,站在嫔妾末尾头也不敢抬,不知道心里在思量着什么。

  禹皇后又说了几句逗趣的话,姜太后也给面子的笑了几声,末了就让人散了。

  “懿婕妤,帮哀家送送人。”

  “是娘娘。”

  奚宛筠将人送到殿门口,良妃因为想跟她说几句话,让禹皇后先走了,自己走在后头,俩人站在殿外避风处,瞧着姜贵人凄惨的模样,心情还算不错。

  这边也没什么外人,奚宛筠看着良妃身着妃位的宫装,满脸高兴,欢欢喜喜的祝贺道:“昨儿就听闻陛下晋了姐姐的位分,本想亲自过去道贺呢,这边又走不开,今日可算是见到姐姐了。”

  良妃拉着奚宛筠的手,感激道:“多亏了妹妹,昨日陛下让人送了不少东西,庆怡还念叨着你呢,要找姨姨,本宫说你过几日便回了,她还哭鼻子呢。”

  奚宛筠出言道:“姐姐这几日风头正盛,怕是要有不少人要去毓秀宫走动了,姐姐一定要守好门户,别让人把主意打到庆怡身上。我这边你放心,太后娘娘虽然对我有些冷淡,但我恭敬的伺候着,她也不会故意冷着我,多少也会给我几分脸面的。”

  或许是为了让良妃放心,她压低声音道:“沈妃和姜贵人怕是情况差不多,她们这也是误打误撞了,我之前听辛嬷嬷提及几句,她给顺手给我装了几盒香,让我千万别一起混了用,说会有碍容貌。但昨儿姜贵人和沈妃来的急,我哪儿来得及说这个话。后来事情成了那个样子,我更不敢说了,生怕被他们倒打一耙。”

  “我是不敢瞒着太后娘娘的,不过太后娘娘说要让她们吃个教训。你且瞧着吧,她们的脸过几日就好了,当然,如果她们不乱用什么东西的话。”

  “我之前就是怕让人误会故意谋害高位嫔妃,毕竟这东西是太后娘娘宫里出来的,我再蠢也不敢拿这个做筏子啊,好在太后娘娘明事理,没跟我计较,要不然我今日少不得要跪上一跪了。”

  “太后娘娘瞧着严肃些,心还是好的,不像皇后娘娘,面甜心苦,生怕着了她的道。唉,本宫最是不耐烦跟这种人打交道,可宫里形势如此,本宫如今也不能跟往日那般处事了,要不然,岂不是让毓秀宫的人跟着本宫受委屈?”

  良妃使了个眼神,让奚宛筠瞧着浑身湿漉漉的姜贵人,“都说本宫性子软好欺负,今日便借着妹妹的名头儿,来给本宫立立威了,希望妹妹不要介意。”

  奚宛筠瞧着姜贵人模样,心情也不错,面带笑容:“姐姐是为了给我出气,我又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

  末了,又隐晦了提点了几句:“昨日那些话,还望姐姐烂在心里,不要告诉旁人,否则事情闹大了,那边怕是也不好收场。”

  奚宛筠指的自然是姜太后和姜家不和一事,这件事所知者不多,这宫里除了姜太后身边伺候的老人儿,也就恒旭帝知晓内情了。

  眼下恒旭帝又未告诉奚宛筠其中内情,良妃敢如此行事,自然是奚宛筠透露出的内情,不过虽然让良妃拿姜贵人立了威,奚宛筠还是要在恒旭帝那边过个明路的。

  否则这件事以后若是闹出来了,被恒旭帝抓到了马脚,她和姜太后的关系就瞒不住了,不利于以后的行事。

  “本宫省的了,妹妹在这边侍疾归侍疾,也要顾着自个儿的身子,陛下这几日都要过来一趟,瞧见妹妹清减了,必是要心疼了。”

  “姐姐~~”

  奚宛筠羞涩的跺了跺脚。

  “好了好了,本宫不说了,你快进去吧,本宫也要回宫了。”

  “那姐姐路上当心。”

  送走了良妃,奚宛筠收拾好心情就回了寝殿。

  姜太后借口自己困了要休息,把嫔妃都打发出去了,实际上她昨儿正在床榻上绣帕子呢。

  她现在身子不好,耐下性子绣帕子了,早些时候也是能在马场跑马打蹴鞠的女郎。

  虽说这边也没外人,但因为今日步常在的神情给她一种不太好的感觉,眼下也没松懈,依旧老老实实按规矩来:“娘娘,今日天色有些暗,既是要绣帕子,怎的不让人打了帘子?这般岂不是要伤眼睛。”

  姜太后抬眸瞥了一眼,似乎是察觉到了奚宛筠的想法,也配合她演戏,语气淡淡的说道:“几针就绣完了,不用费那个事儿了。怎么,把人都送出去了,皇后可有说什么?”

  奚宛筠语气恭敬,离的不远不近,让人挑不出错来:“皇后娘娘说明日再来请安,旁的倒未提。”

  “罢了,你下去吧,哀家也要歇着了。辛芸,伺候哀家更衣。”

  奚宛筠去了侧殿,关上门后,脸上的表情就是一变。

  怎么说呢,她在宫里没什么势力,但姜太后好歹也是一朝太后,即便是她没刻意安插人手,这宫里也多的是想巴上寿康宫门路的奴才。

  俗话说得好,后宫三千嫔妃年年都能选秀进新人,可能占着太后娘娘之位的,后宫里可就姜太后一个人。

  说句不好听的,不论恒旭帝换了几个皇后,都得给姜太后这个婆婆做低伏小,所以宫里的奴才人人都想搭上寿康宫的门路。

  姜太后是个聪明人,她之前打的眉眼官司,应该没能瞒得住她的法眼,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边才能查出来步常在身上的猫腻。

  入宫之后,不论是奚美人过来挑衅,还是旁的事儿,多多少少都有步常在的影子,可她仅凭着一个当御前红人的爹,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做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韦美人小产的事儿,连镇国公府的爵位都被撸下来,良婕妤更是在宫里悄默声的没了影儿,偏生她好端端的,这如何不让人感到诧异?

  之前以为是有人扶持新嫔妃跟沈贵妃打擂台,可禹皇后的那个样子,也不像是有这个心胸的。所以这步常在背后,必然站着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

  今日被她冷不丁的盯上一眼,不得不说,奚宛筠一瞬间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想必姜太后也察觉到了什么,要不然不会配合她一起演戏。

  她耐心的等着,一直等了两天,才等到辛嬷嬷请她过来守夜,说娘娘休息不好,想找人念个经文。

  “嬷嬷稍等片刻,容嫔妾换身衣服。”

  奚宛筠因为这两天没等到消息,心情有点焦躁,为了压下这份焦躁,便在闲时练练字。刚才为了方便,她穿的是一身比较宽松的宫装,袖子用绑带绑了起来,这种比较随意的衣服,穿出去自然会让人觉得失礼。

  于是她就让玉筝伺候她更衣。

  说起来,她住在寿康宫侧殿这几日,随便也有宫人使唤,但从毓秀宫过来的,除了玉筝,就是青萝,她从宫外带来的俩人一个都没带。

  虽说玉筝对她很忠心,但奚宛筠身上藏着大秘密,自然是能不泄露就不泄露。至今奚宛筠进去侍疾,两人都得守在外头等着。

  她一进去,就瞧见姜太后床前不远不近的正站个一个人,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尼,她没有在寿康宫出现过,但能出现在这里,必然是姜太后的心腹。

  瞧见她过来了,姜太后热情的招呼道:“窈窈来了,快坐。”

  她一过来,那尼姑就给她见礼,姜太后还在旁边介绍道:“这是林师傅,以往都是她给哀家念经的,今日咱们讨个清闲,让她给咱们念念,咱们坐下聊会儿。”

  奚宛筠也回了一礼,那尼姑还不敢受,连忙站起来,颇有点战战兢兢的。

  她整个心神都在姜太后身上,虽然听到耳边一声又一声的念经声,仍旧迫不及待的追问道:“姑母,可是有眉目了?”

  姜太后叹了一口气道:“唉,若非昨儿得了你的提醒,哀家还想不到是查那位步常在呢。本来还以为新入宫的嫔妃胆子再大能有多大,还能捅破天不成?果然,人就不能说大话。昨儿让辛芸带人过去查探,倒是真找到了不少线索。”

  “只是瞧着这位步常在知书达理,低调又规矩,可真没想到,她铺的网还真不少,你怕是不知,这宫里皇后都没比她消息灵通。”

  “也就是哀家手上捏了一批人,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否则,指不定要让她糊弄过去。”

  “哦?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天愤人怨的事儿,让姑母这般动怒?”

  奚宛筠嘴上说着,就凑了过去,给躺在榻上的姜太后按摩肩膀。

  “步常在的祖上跟大魏有关系,现在他们铆足劲儿进宫,并非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选秀。她祖上是大魏定王的人,在大魏过不下去了,才带着人隐姓埋名搬到了大周。”

  “咱们长话短说,哀家怀疑这步常在十有八九是内奸。”

  “原来沈氏和那个没脑子的蠢货过去抢东西,竟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上次宫里两个美人小产的事儿让她躲过去了,这才过了多久,又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真真是个搅屎棍!”

  “也就是姜家那个蠢货太蠢,被人卖了还跟帮人数钱呢,不知道现在脑子清醒了没。”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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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