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贵嫔瞥了一眼,不欲掺和咸福宫的事儿就拉着奚宛筠离开了。
折腾了一通,等回到毓秀宫东配殿的时候,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
菱烟带着真切的笑容:“小主,太后娘娘如此看重您,以后有太后娘娘庇护,即便是皇后娘娘想对您动手,也该思量一二了。”
“那可不一定,皇后也是人,只要是就会有爱恨嗔痴。她今日当着这么多嫔妃的面儿丢了脸,心气儿不顺,怕是要迁怒于人。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怎会轻饶?”
“好了,不提这个了,让小安子打听一下回去的路上,咸福宫那几位小主因为什么起的争执。”
因为姜太后的看重,沈贵妃走时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些敌意。秉承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想法,自然是想着从那些低阶嫔妃入手,打听一些事情。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为首的那位低阶嫔妃,就是沈贵妃一惯带在身边的宋美人。
奚宛筠用过午膳,正准备小憩一会儿,就见玉筝快步走了进来,小声禀告:“小主,小安子回来了。”
宫里解闷的东西不多,来了一个多月,虽然乐子瞧了不少,这日子也是一眼看得到头的乏味。
她对小安子这一手打探消息的功夫很是放心,一听他回来了,刚酝酿的些许睡意顿时一扫而空。
“快让他进来。”
小安子进殿后恭敬行了一礼,便出言禀告:“小主,奴才找咸福宫当差的同乡打探了一些消息。”
“咸福宫的宋小主和韦小主同为美人,入宫之时就互相看不对眼,后来宋小主耿直爽朗的性格讨好了贵妃娘娘,被贵妃娘娘时常带在身边,就是用住咸福宫的歆贵人和步贵人都有些羡慕她能跟贵妃娘娘相处的亲如姐妹。”
“宋小主抱上了贵妃娘娘的大腿后,据说韦小主酸言酸语,骂她为奴为婢,自甘堕落。宋小主气不过,就狐假虎威惩治了韦小主。”
“自入宫以来,韦小主的日子一直不太好过,尤其上个月韦小主侍寝之后,宋小主每每见到韦小主,都要欺辱一番,出出气,韦小主每次都要病上一次。”
“因为宋小主有贵妃娘娘撑腰,其他人也不敢多言。生怕因为惹了宋小主,开罪贵妃娘娘。”
“听说不少宫人瞧见宋小主为难韦小主的时候,几次将其推搡在地,直至昏迷,回咸福宫的时候还是被人抬走的。”
“奴才刚才去打探消息的时候,听闻咸福宫请了太医,贵妃娘娘还出面封锁了一应消息。”
“贵妃娘娘身子康健,咸福宫里诸位小主里只有韦小主身子孱弱,这次韦小主昏迷恐怕情况不妙……可之前这一个多月,韦小主也比病过几次,贵妃娘娘从未管过,这次贸然插手,恐有隐情。”
恐隔墙有耳,小安子又压低了声音道:“奴才已经托人给我那两个干哥哥递了话,让他们在敬事房帮忙打探一下彤史上韦小主的记录,只是那边还没传过来消息,奴才也不敢妄言。”
奚宛筠听罢,回忆了一下韦美人,因为她存在感不高,大概就记得她是个病弱儿美人儿,因家世不出众,跟良婕妤那种常年心情郁结憋出来的病不一样,她就算是病着身上也自带一股温婉柔和的气质,长相很让人怜爱的那一种。
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桌案上,若有所思道:“小安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日说你是敬事房总管郑公公的第十九个干儿子?听你还能托人在敬事房打探消息,你跟你那些干哥哥关系还不错?”
小安子也是个机灵人,当即就笑着说道:“亲兄弟还有上牙磕到下牙的时候呢,奴才的干爹给奴才认的哥哥多,也承蒙几位哥哥看得起奴才,若非如此,奴才也不敢随意打探,怕弄巧成拙,误了小主的大事儿!”
奚宛筠打量着低着头神色恭敬的小安子,心里很是熨帖。
心情一好,她手上也就松了点儿。
“敬事房可是个肥差,能在里头当值的都有两把刷子。语琴,给小安子支五十两银子,让他请几个哥哥喝酒。”
“以后小安子若要打听什么事儿,只要理由合适,不用知会我,语琴可以直接给小安子支银子。”
小安子一听这话,以头抢地,说了一叠声儿的吉祥话。
就算是小安子,在敬事房当差之际,看惯了主子们的出手阔绰,但奚宛筠一出手就是一百两,也觉得她大方的紧。
问一下彤史记录罢了,本就是一句话的事儿,竟给了他一百两银子。
他哪里猜不到,这是自家小主想让他好好维持跟敬事房的关系,以后怕是用得到他的地方还有不少呢。
奚宛筠起的早,午睡就多休息了一会儿。
她不想让人打搅这难得清闲时候,便没唤宫人进来伺候,自个儿披着一件外衫,懒洋洋的靠在榻上翻阅着的游记,看的津津有味。
好半晌,她觉得喉咙有点干,才出言道:“玉筝,给我倒杯茶。”
玉筝就在外间坐着缝帕子呢,一听主子在喊,忙丢下手头儿的活计,去耳房坐着的小炉子上提了一壶热水。
她泡茶的动作优雅,如行云流水般自然,茶汤清亮,香味儿扑鼻。
她估摸着时间,等茶刚好入口,又不失风味之际,双手呈上。
“小主请用茶。”
奚宛筠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唇齿里弥漫着茶叶的清香,心情愈加高兴。
不管玉筝是谁的人,在她身边待着,这一手泡茶的手艺,也不算埋没了。
奚宛筠喝了半杯,递了出去,不吝夸赞道:“茶很不错,你泡茶的手艺又精进了……”
“小主喜欢奴婢泡的茶,就是奴婢的福分。”
因为惦记着上午的事儿,见了玉筝也就顺嘴儿提了一句:“哦对了,小安子回来了吗?”
玉筝恭敬的回禀道:“小安子刚才回来了一趟,不过坤宁宫那边有了点动静,他便出去打探了。”
“哦?外面传出来的消息是怎么说的?”
奚宛筠心里有几分诧异,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后宫里的消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玉筝显然是个聪明人,从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里提取出有用的消息:“说是皇后娘娘头疾犯了,唤了太医来诊脉,恰好大公主在,就让太医给大公主也诊了平安脉,不知怎的,皇后娘娘突然就大发雷霆。”
“现下坤宁宫已经封了殿门,不让人进出,不知道皇后娘娘到底查出来了什么。”
奚宛筠似的随口一问道:“那太医也留下了?”
“不仅之前来给皇后娘娘诊脉的那位太医留下来,娘娘还养太医院那边走请了几个太医,说是坤宁宫的薛小主突发恶疾,众位太医都束手无策。娘娘不忍薛小主花信之期便命不久矣,遂让太医院拿出来个章程。”
“大多数人都说皇后娘娘仁慈宽厚,这薛小主也不知道积了几辈子的德,不过奴婢倒瞧着这薛小主似是有人立起来的耙子。”
“皇后娘娘待诸位小主也就是面子上过得去,如何肯为一个不相干的嫔妃,牵扯进如此复杂的事情里。这太医请来了,到底用在哪个主子身上不都是皇后娘娘一句话的事儿……”
玉筝说起来这个,奚宛筠便有些想笑。
前些日子,禹皇后跟俪贵嫔一唱一和的撤了她的绿头牌,说什么等她病好了,就给她重新挂上铺,左右一句话的事儿,她也装作没脾气的样子,应了下来。
上个月陛下进后宫次数不少,却从未踏足坤宁宫,不知道陛下是为了打禹皇后的脸,亦或者觉得她受了委屈,一连召她侍寝了好几天。
敬事房的人不敢提醒陛下懿婕妤的绿头牌撤下了,自然也不敢拦陛下召懿婕妤侍寝。
奚宛筠看似没有反击,却让禹皇后吃了个哑巴亏。
她被禹皇后撤下绿头牌的时候,后宫里人人等她出手,人人看她笑话,最后她是没出手,但陛下出面不更是戳人心窝子吗?
大概这就是,你们欺负我,最后还要陛下来哄我。
奚宛筠心里并未如此自得,但是她表现出来的不争不抢和淡然,让后宫嫔妃们各种阴谋论,认为她有了陛下撑腰,嚣张的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眼下谁不知晓懿婕妤是陛下心尖宠,作为曾经明晃晃针对过的俪贵嫔,不仅被禁足,该被陛下派人过去训斥了一通。
斥责俪贵嫔若是教养不好二公主,可以送到皇后宫里,跟三公主作伴。
俪贵嫔被皇后娘娘禁足都没如何,遭了陛下斥责后当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听说现下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呢,日日得用三大碗苦药。
不过这种事儿奚宛筠耳朵里听一遍就罢了,没的让人觉得她落井下石,品行有亏。
奚宛筠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语气淡淡道:“眼下皇后娘娘心里恐怕不安极了吧,不知陛下会不会驾临坤宁宫安慰了。”
玉筝也出言道:“皇后娘娘应该是不敢让陛下知晓坤宁宫的事情,否则也不会关了坤宁宫的大门不让人进出了,不就是怕有人嘴不严,走漏了消息。”
奚宛筠语带惋惜道:“若是今日之事发生在旁的宫里,咱们还能过去探望一二,了解一二内情,可惜皇后娘娘性子掐尖要强,不会让人过去看热闹。”
玉筝似是听不出奚宛筠的言外之意,依旧神色恭敬道:“小主说的极是。”
只可惜,最终禹皇后想掩盖的消息还是没能压下去。
因为小安子一脸欣喜的回禀道:“小主,奴才托人如问了坤宁宫的宫人,听说皇后娘娘气晕了。所以才闭宫不让任何人出入。宫中大小事儿都交给两位掌事姑姑处理了。”
“坤宁宫的门好闭,架不住皇后娘娘晕倒的事情太让人好奇,我奴才回来的时候发现不少宫里的宫人都在坤宁宫旁边探头探脑的,啊不消片刻,后宫其他主子们估计也会听到此事了。”
“奴才还得知,坤宁宫里的薛小主压根没病,而是小产了。至于咸福宫里的韦小主,怕也是快了。”
小安子没把话说的特别透彻,但在场的都不是什么笨人,所以都能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
“这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事情,眼瞧着宫中两位贵主儿都要遭陛下的申饬,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哪位主子。”
奚宛筠是打算以后对这些嫔妃们动手,好获得圣心,当然,她一切都是为了报仇。恒旭帝既然为了登基,选择构陷将军府满门,那她礼尚往来,报个仇不过分吧?
恒旭帝杀她养父母满门,她杀一些他的嫔妃和孩子,也算是手下留情了。至少她还有良心,没想着祸乱大周,让黎明百姓,民不聊生。
奚宛筠也就是随意吐槽了一下,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
却不知,她这随意一句玩笑话,却让玉筝警惕起来。难不成主子发现了她的身份?她觉得自己伪装没怎么出错啊?小姐到底是从哪儿认出来的?
玉筝急得鼻子冒汗,亏得奚宛筠注意力不在她脸上,而是兴致勃勃听小安子带回来的一些八卦。
“咸福宫里因为韦小主有早产的迹象,也热闹起来了,宋小主为了摆脱嫌疑,已经搬到了后殿罩房里……当然明面儿上的缘由说的是为了钻研绣技,图个清净。”
“贵妃娘娘气宋小主胆小怕事儿,但最终接手了烂摊子,让人去给韦小主请个太医。”
因为皇后娘娘有召令,眼下太医院医术好的都在坤宁宫,据说只有一个刚转正的太医去给韦小主请平安脉,贵妃娘娘的脸色极差。
咸福宫伺候的宫人们因为主子心情不好,一个个的,大气不敢喘一声。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读书吧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