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奚宛筠离开的身影,奚宛瑜起身要去拉她,却被常氏摁住了。

  “娘!明明是五姐无理取闹,让姐姐受了委屈,凭什么姐姐还要受罚?娘,连你也开始偏心五姐了吗?!”

  近几年随着三夫人杨氏的大兄官越做越大,弟弟也混了个御前侍卫,在奚府的话语权渐重,老夫人又素来喜欢他们三房,就养大她的心思,要跟常氏争奚家主母的账册和库房钥匙。

  不过常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从小被侯府精心教养,心机手腕半分不缺,若非当初出了意外,她就是那板上钉钉的一品亲王正妃。

  如今阴差阳错成了奚家妇,若是连后宅权柄都留不住,她也不配称之能与郡主相提并论的侯门贵女了。

  常氏看着被自己养的天真无邪的女儿,心下也不免有一丝忧愁,不过娇娇还小,现在教她还来得及。

  她耐下性子哄道:“你又在说傻话了,你们是我的亲骨血,我如何会偏心你五姐?别看你五姐现下被府里的人恭维,那不过都是看在她那两个舅舅的面子上,伴君如伴虎,殊不知哪日就人头落地了。”

  “你三伯母就是个跳梁小丑,翻不出来什么大浪,只要我是奚家主母一日,这奚府上下就无人敢轻视你。你父亲再不济也是四品官,虽说以后若是没什么大功劳,是不会往上升了,那也比那些扶不上墙的烂泥强多了。”

  “即便是你祖母偏心三房,但只要你们姐妹有我和你爹撑腰,你三伯母也不敢跟我撕破脸。你大伯是庶出,咱们二房才是正儿八经的嫡子,即便是你祖母偏心三房,等他们百年了,咱们奚府分家,二房也要占六七成家产,你祖母再是贴补三房也是比不上咱们二房呢。”

  “说句不好听的,以后分家产能分多少,话语权在咱们二房。要不然我也不会劳心劳力的跟打理陪嫁铺子似的,打理奚家的商铺。”

  “等过几年你及笄了,娘给你相看亲事的时候,那聘礼就是你五姐再仗着有俩舅舅,也不及你的一半。她是什么出身,你是什么出身,何必跟她比较?”

  “你祖母这一罚倒是来的及时,若是你祖母没出手,我也是要你姐姐去你祖母跟前做文章的。这事儿利大于弊,你五姐那个蠢货不是你姐姐的对手,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因为常氏掰碎了跟她讲这些事情,奚宛瑜点了点脑袋,依偎在她怀里,嘟着嘴巴:“娘说的我知道了,以后三房那些人再来我跟前说有的没的,我不会放在心上了。”

  转头一想起姐姐,小姑娘又拧起了眉头:“可是现在姐姐要怎么办?祖母那么凶,要罚姐姐跪祠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祖母会不会不给姐姐吃饭啊,我能不能去看看姐姐,给姐姐送点吃的?”

  常氏叮嘱道:“想去就去吧,动静别太大,要不然你祖母又要‘病’上几日了。”

  “那我去看姐姐了!”

  小姑娘一溜烟跑没影了,常氏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奚家祠堂。

  虽然无人看守她罚跪,奚宛筠的脊背依旧挺的直直的,她低垂眼帘,无人得知她心思。

  爹娘,哥哥、弟弟,我穷极一生,也会让那人付出代价!!!

  他诛我亲人,我便要站到更高的位置,诛他们九族!

  奚家,从来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只在小小的茗溪苑,那个温馨的,有父母兄弟在的地方。

  以后奚家不拖她后腿倒了罢了,若要阻她,她不介意清算一下当年某些人狠心丢弃她的仇怨。

  四月初八,是入选的小主进宫的日子。

  奚府一大早就忙活开了,奚宛筠五更天就起来洗漱更衣,用完膳后天才蒙蒙亮。

  她带着两个贴身侍女,三个箱笼,坐上了马车。

  出门的时候,奚府放了好几挂鞭炮,附近的百姓知晓奚府今日有皇妃入宫,一大早也来瞧个热闹。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清平巷,穿过已初显喧嚣的铜雀街。

  因为今日是宫妃入宫之日,临近皇宫附近马车甚多,家世好的比比皆是,奚家的马车避让一通,走走停停,足足等了有一个时辰,才轮到禁军巡检。

  奚宛筠不敢多看,眼睛只盯着脚下的带着岁月痕迹的石板,一板一眼,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过了几道宫门,就有皇后娘娘跟前的掌事姑姑袖禾姑姑领着一众宫人前来迎接这些小主。

  这些小主皆刚入宫,未曾侍寝,因而皇后娘娘并未召见,只是按照惯例和初封的位分让宫人送去赏赐。

  太后娘娘的外甥女姜明妤,备受太后娘娘宠爱,一入宫就被封为六品容华,寝殿也是距离养心殿最近的华阳宫。

  镇国公的孙女盛瑶光被封为七品婕妤,居含章宫东侧殿。

  太傅之女薄柔馨被封为歆贵人,居咸福宫宫东侧殿,宫中主位是沈贵妃。

  而奚宛筠被分到了毓秀宫,毓秀宫的主位是迎贵嫔,膝下育有四公主。

  奚宛筠居东配殿,秋怡阁住的是同样刚进宫的孙美人,陈美人,而墨竹轩住的则是令才人,胡宝林,孔宝林,后殿耳房住申答应。

  这次大选,世家贵女不必提,最低也是个贵人,不仅如此,入选的低位嫔妃也极多,光才人就十几人,美人八人,宝林十人,以及若干无品阶的秀女,若是无缘得见圣颜,恐怕一辈子都不得晋封。

  恒旭帝在潜邸之际,身边有一个王妃,一个侧妃,两个侍妾。入宫后诚王妃禹氏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侧妃沈氏则被恒旭帝封为贵妃,两个侍妾因为生育公主有功也都被封为贵嫔。

  宫中除了四妃,高位嫔妃尚有不少空缺,这届的秀女入宫第一日就争奇斗艳,恨不得使劲浑身解数。

  但奚宛筠刚走到储秀宫附近,瞧着人来人往的,她在衣袖下稍微加重一点力道,握了握陪嫁宫人菱烟的手,示意她按照计划行事。

  奚宛筠莲步轻移,每一步都走的仪态优美。

  不知是日头有些晒,还是半日水米未进,没了力气,柔夷轻抚额头,走着走着就脚下绵软,身形摇摇晃晃的,身子一歪就倒在陪嫁丫鬟身上。

  若非两个丫鬟扶的及时,整个人都滑到地上了。

  语琴脸色骤变,伸手探她的鼻息,见她气息微弱,面如金纸,额头冷汗如雨,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小姐,小姐,你别吓我啊!你这是怎么了?”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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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