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阿姨在旁边笑着接过话茬：“小朋友懂行啊！
不过吃灌汤包可有讲究，千万不能直接上嘴咬，里面的汤汁可烫呢。”
“我知道！”唐小次抢着说，“要先开窗，后喝汤！”
阿姨眼睛一亮：“哎哟，小朋友说对了！
来，阿姨教你们怎么吃。”
她拿起一个小碟子，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只灌汤包，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包子的皮太薄了，薄到能看见里面汤汁的流动，但韧性极好。
被她从笼屉里提起来的时候，整个包子沉甸甸地往下坠，像一盏小小的灯笼。
“看看，像不像灯笼？”她把包子悬在碟子上方，让两个孩子看清楚，“这叫‘提起像灯笼’。吃的时候先轻轻咬开一个小口，记住，不要咬太大，就咬一个小小的窗……”
她示范着，牙齿轻轻在包子顶端咬了一个小口，汤汁的香气立刻从小窗里溢出来。
“然后呢，慢慢地把汤汁吸掉，这叫‘先开窗，后喝汤’。吸的时候小心烫，可以小口小口地来。”她微微倾斜包子，琥珀色的汤汁从小窗里流出来，流进了小碟子里，浓稠透亮，像一汪融化的琥珀。
“汤汁喝完，就可以吃包子了，蘸一点醋和香油，一口吃掉，满嘴香。”她把包子放进碟子里，蘸了蘸醋，送入口中，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就是这样。”
两个孩子看得目不转睛。
“我来、我来！”唐小次跃跃欲试，伸手就要去拿筷子。
“小心，别烫着。”唐无忧按住他的手，自己先夹了一只灌汤包，放在唐小次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手把手地教他，“轻轻地，咬一个小口，不要急。”
唐小次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牙齿在包子顶端轻轻一碰。
皮太薄了，一碰就破了一个小口，一股热气从小窗里冒出来。
他用嘴唇含住那个小口，慢慢地吸了一口。
汤汁涌进嘴里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种鲜美不是用语言能形容的。
汤汁浓而不腻，鲜而不腥，带着肉香和葱姜的清香，在舌尖上炸开，像是一朵小小的烟花。
温度刚好，比温热烫一点，但又不会烫伤，是一种让人浑身舒坦的暖意。
“好好喝！”唐小次吸完汤汁，忍不住喊了一声。
唐小初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窗，慢悠悠地吸干了汤汁。
他的动作比弟弟斯文多了，但眼睛里的光芒和唐小次一模一样。
汤汁喝完，唐小次把剩下的包子整个塞进嘴里。
咬了一口，肉馅紧实鲜美，面皮薄而筋道，和蘸了醋的汤汁余味混合在一起，满口都是说不出的满足。
“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唐承安也夹了一只，吃完了，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这包子的皮是怎么做到的？
这么薄，居然还不破。”
唐小初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说：“因为做灌汤包的面是有讲究的，要经过‘三软三硬’的揉打过程，皮才会又薄又韧。
而且，馅料里不加肉皮冻，是纯肉打出来的，要打到能拉出长丝的程度，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汤汁。”
三笼灌汤包，不到十五分钟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蒸笼空了，但每个人的胃都满了，心里也跟着满了起来。
唐承安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地说：“这才叫吃饭嘛。”
唐小次还在舔嘴唇，意犹未尽：“舅舅，我们明天还能再来吃吗？”
“明天不行，明天咱们要去清明上河园。”唐承安说，“不过晚上可以去夜市，夜市上也有灌汤包。”
唐小次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唐无忧结了账。
唐承安凑过去看了一眼，三百多块钱，吃得饱饱的，便宜得让人想感叹。
“不愧是我选的地方。”唐承安得意地说。
唐无忧看了他一眼：“是我选的。”
“……对，你选的。
但我就不能表示一下认可吗？”
“可以。”
“那你这个语气能不能热情一点？”
唐无忧没有回答，拿起外套，站起来对两个孩子说：“走吧，回去休息一下，下午还要逛。”
唐小次从长条凳上滑下来，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走出黄家老店，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街上的人多了一些。
鼓楼广场上，有人在放风筝，五彩的风筝在蓝天里飘着，像是一只只自由的鸟。
唐小次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拉住唐无忧的手：“无忧舅舅，我也想放风筝。”
“下午去清明上河园，那里有放风筝的地方。”唐无忧说。
“真的吗？”
“真的。”
唐小次满意了，松开他的手，又跑去追哥哥了。
唐承安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
唐无忧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像一座移动的山，稳当可靠。
唐小次蹦蹦跳跳地追着他的衣角，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唐小初安静地走在中间，书包在身后轻轻晃动，偶尔抬头看一眼天上的风筝。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得长长的。
唐承安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他没有看画面，但他知道，这张照片一定很好看。
因为他拍的从来不是风景，而是他和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唐承安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等等我啊——”
从鼓楼附近走回酒店，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这条路唐无忧来的时候已经记在了脑子里，他带着大家穿过几条安静的小巷，避开了正午最晒的主干道。
巷子两旁是老式的居民楼，灰色的砖墙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摆动。
墙角有猫蜷在阴凉处打盹，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又闭上了。
唐小次走着走着，脑袋越来越低，最后不知不觉地靠在了唐小初的肩膀上。
“哥哥，我困了。”
“马上就到了。”唐小初稳稳地撑着弟弟的重量，小小的肩膀微微下沉，但没有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