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无忧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平静，嘴角带着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弧度：“我知道。”
风又吹过来了，铜铃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唐小次和唐小初在不远处追着一只蝴蝶跑，蝴蝶飞过了栏杆，飞向了远处灰色的屋顶。
两个孩子趴在栏杆上，目送那只蝴蝶消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唐承安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刻。
画面里，两个孩子趴在栏杆上，阳光落在他们的背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远处是整座开封古城，灰色的屋顶和绿色的树冠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他在照片下面打了一行字：开封鼓楼，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和小初、小次、无忧在一起。
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时间没有变慢，但我和他们在一起。
从鼓楼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半了。
阳光的角度更低了，颜色也从金黄变成了橘红，把整条街道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广场上的人多了一些，有出来散步的老人，有放学回家的小学生。
还有摆摊的小贩开始支起摊位，为晚上的夜市做准备。
唐无忧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带着大家走进了鼓楼周边的一条老巷子。
这条巷子在地图上甚至没有名字，但它是那种最有味道的巷子。
窄到只能并排走三个人，两边的墙壁高耸，墙皮有些剥落，露出了里面的青砖。
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和牵牛花，牵牛花开着紫色的喇叭花，在傍晚的光线里格外好看。
巷子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自行车从身边骑过，铃铛叮铃铃地响一声，又消失在巷子的尽头。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和饭菜香，不知道是哪家飘出来的，混在一起，组成了一种独属于傍晚的味道。
“好喜欢这种巷子。”唐承安放慢了脚步，举着手机到处拍，“拍出来太好看了。”
确实好看。
橘红色的夕阳从巷子的一头斜照进来，光线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青砖墙上爬着的藤蔓在逆光中变成了半透明的绿色，每一片叶子都像是被点亮的灯。
远处有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摇着蒲扇，一只橘猫蜷在他的脚边，尾巴慢慢摇着。
“小初小次，你们站那棵树下，舅舅给你们拍！”唐承安指了指巷子里一棵老槐树。
两个孩子走过去，站在树荫下。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他们的脸上和衣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是一颗一颗小小的星星。
唐承安蹲下来，找了一个低角度，把两个孩子和背后的老巷子一起框进画面。
他按下快门的瞬间，唐小次忽然伸手去够一片飘落的树叶，唐小初侧过头看着弟弟，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张照片后来被唐承安洗了出来，放在钱包里，放了很久很久。
“承安舅舅，你也来拍一张！”唐小次跑过来拉他。
“我？
我有什么好拍的，我给你们拍就行了。”
“不行，你要拍！
无忧舅舅也要拍！
我们一家人一起拍！”
唐小次坚持要拍一张全家福。
他拉着唐承安站到老槐树下，又跑去把唐无忧拽过来。
唐无忧本来站在巷口看地图，被他拽过来的时候表情有些无奈，但还是配合地站到了唐承安旁边。
“无忧舅舅，你站承安舅舅旁边！”唐小次安排着站位，“哥哥，你站中间！
我站最前面！”
最后的位置是这样的：
唐小次蹲在最前面，双手托腮，笑得像一朵向日葵。
唐小初站在他身后，两只手轻轻搭在弟弟的肩膀上。
唐承安和唐无忧，并排站在两个孩子身后。
唐承安笑得很灿烂，唐无忧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不明显的笑意，但眼神很温柔。
唐承安把手机架在路边的台阶上，设了延时拍摄，然后飞快地跑回自己的位置。
十秒倒计时的时候，唐小次忽然喊了一声：“大家说茄子！”
“茄子——”
咔嚓。
画面定格在那个傍晚。
老槐树下，橘红色的夕阳，斑驳的光影，四个人的笑容。
拍完照，一行人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巷子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路口有一家杂货店，门口的柜台上摆着几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花花绿绿的糖果。
唐小次的眼睛立刻被吸引了，拉着唐小初的手跑过去，趴在柜台上，鼻子几乎要贴到玻璃上了。
“哥哥你看，这个糖是西瓜形状的！”
“那是西瓜味的软糖。”
“这个呢？这个是小熊！”
“草莓味的。”
唐小次转过头，用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看着唐承安。
唐承安叹了口气，走过去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他抬起头看了看两个孩子，笑了：“一块钱五个，随便挑。”
一块钱五个。唐承安愣了一下，这个价格让他恍惚了一下，仿佛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他掏出十块钱，递给两个孩子：“一人挑五块钱的。”
两个孩子趴在柜台上，认真地挑选糖果，每一个都要经过仔细的考量。
西瓜味的要两个，草莓味的小熊要三个，橙子味的橘子瓣形状要四个。
挑得无比认真，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唐无忧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挑糖果，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又加了十块钱：“多挑一些，路上吃。”
糖果挑好了，用一个小塑料袋装着，花花绿绿的，在夕阳下闪着光。
唐小次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西瓜味的软糖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了月牙。
唐小初也吃了一颗，是草莓味的小熊，他嚼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地品尝这份简单的甜。
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要落到地平线以下了。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和紫色，一层一层地铺开，像是一幅巨大的油画。
鼓楼广场上的灯陆续亮了起来，白色的灯光和橘红色的晚霞交相辉映，让整个广场显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