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霍云诀几人刚从草丛中探身出来,一队人马立刻冲了过来。
为首骑马的老者,正是驻守在西南边境的延平王,霍云奇。
他探究的目光刚一扫过来,霍云诀便迎上前揖礼问好。
“皇叔,多年未见,侄儿甚是想念。”
霍云奇目光诧异,盯着霍云诀好一会儿才认出他。
“你是老四吧?”
霍云诀点了点头,伸手搀扶他下马。
年迈的霍云奇激动落地后,紧紧拉住霍云诀的手,眼眶泛起了泪意叹道:“距上次回京都,已是八年之久,我都快认不出你了。老四,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你父皇派去攻打月瑶国了吗?”
面对霍云奇疑惑的眼神,霍云诀神情一肃:“皇叔,京都有变,父皇恐怕早已被挟持,所以我才悄悄潜回来打算救驾。”
霍云奇闻言,大惊失色,声音都在颤抖。
“这……这怎么会?太子已被贬去封地,你也被派出去打战。留守在京都的只有……只有老二……这不可能,他怎会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
霍云诀凝重道:“正是二哥,他早有夺嫡之心,所以才哄骗父皇派我去打月瑶国,好将我支开。”
霍云奇怔住,又联想起突然接到的那封麒麟令号召密函,顿时明白过来。
“老二这个逆子,从小心机就重,亏得你父皇一直惯着他。如今倒好,他胆敢篡夺皇位!本王绝不容忍!”
霍云奇怒不可遏,麻利翻上马背,就要杀去京都找霍云泓算账。
“延平军听令,即刻随本王杀回京都救驾!”
霍云诀却一把扯住缰绳阻拦:“皇叔莫要冲动,且听我一言。”
霍云奇急得冲他大喊。
“老四,你父皇都被老二谋害了,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随我一同回去救他。”
霍云诀道明实情:“皇叔,京都现已被二哥把控。他想谋权篡位,定然处处设防,不会让任何人轻易闯回京都坏他的计划!”
霍云奇神情滞了滞,而后破口大骂。
“老二这个混账东西!我还怕他不成,大不了我率军硬闯进去。我看是他守的城墙硬,还是我的兵硬!”
这位历两朝风云,半生戎马的老王爷,此时眼里充满了杀气与果决。
他身后的延平军随之振臂高呼:“杀回京都,解救陛下!”
军队士气高涨之下,霍云诀劝说无果,只得掏出了麒麟令牌,高举头顶。
“延平王听麒麟令!就地扎营休整,不得擅自行动!”
霍云奇虎躯一震,眼睛死死盯住霍云诀手里那块痕迹斑驳的令牌,大呼一声,险些从马背上跌落。
“先帝!”
霍云奇又惊又喜,迅疾跃下马,扑过去抓住霍云诀手里的半块令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老四,麒麟令牌怎会在你手里?”
霍云诀如实相告:“因为我师父他们选中了我。当初麒麟卫归隐时,先帝曾留下一道谕旨:若国有危难,朝廷溃散。麒麟卫需重新聚集,择一明主,持麒麟令号令四方,拨乱反正,以保江山社稷!”
霍云奇手指颤颤巍巍来回抚摸那块令牌,不禁潸然泪下,仰天长笑。
“先帝啊先帝,原来你深谋远虑,早就料到有今天,所以才特意留下了这样一条退路啊!”
他言罢,整理好衣袍,领着延平军众人齐刷刷跪在麒麟令牌前恭敬叩拜。
“臣,霍云奇,定当谨遵先帝遗诏。愿率延平军,全权听候晋王调遣!”
“皇叔,快请起。”
霍云诀收起令牌,俯身去扶霍云奇起身。
这时,自军队后方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你这小子,究竟什么来头?有什么本事号令麒麟令?不如待我领教后再说吧!”
霍云诀循着质疑声挑眉看去,只见士兵中站着一个面露凶相,身着褐色戎服的糙汉将领,他单手扛着一把横刀,傲然从人群中走向霍云诀,满嘴嘲讽:“季凤山这王八羔子选中的人,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一旁的卫风立马喝斥他:“大胆,冒犯晋王殿下,军规处置!”
糙汉将领不屑地啐了一口。
“能把老子打服了,再放狠话!”
“你放肆!”
卫风拔刀带人上前与其争执间,霍云诀见霍云奇并未出面干涉,心里不免闪过一丝疑惑。以为是延平军不服他,正想要借此机会立威时,却忽听那人自报家门。
“前麒麟卫白虎七宿,奎宿,前来向晋王讨教一二。”
糙汉将领话音一落,横刀瞬间出鞘,杀气扑面而来。
“阿诀,小心!”
不远处的宁子青急忙大声提醒霍云诀。
霍云诀眼神一厉,迅速扬起剑与之交锋。
霍云奇见状,赶紧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开,好给两人腾出位置过招。
卫风一脸不解地望着霍云奇。
霍云奇负手而立,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对卫风介绍道:“此人名唤贾守,执一柄横刀横扫西南战场,能在三刀之内取人性命,令敌军闻风丧胆,人送外号‘贾三刀’。本王也是刚刚才知道他竟是麒麟卫的人。他现在想试试新主子的实力,本王也拦不住啊!你看老四都跟他交手几十招了,还没败下阵来,放心吧,老四肯定能应付过来的!”
卫风听完,默默收回视线,忍不住心中腹诽:我看延平王你是故意的吧。
有了贾守开了这个头,隐匿在延平军中的其余白虎六宿纷纷现身,缠着霍云诀过招。
他们从午后一直打到日暮,没有片刻停歇。
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打得不可开交的霍云诀偶然发现霍云奇正悠闲自在地围坐在火堆旁,一边烹茶一边烤肉,乐在其中,好不享受。
霍云诀气得不轻。
“皇叔,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侄儿我,你于心何忍啊!”
霍云奇悠哉地抿了口热茶,才缓缓开口安抚他。
“老四啊,你要让他们臣服你这个新主子,必须拿出你的看家本领将他们彻底打倒才算完事。等你打完了,皇叔奖励你烤肉吃!”
霍云诀:……
直到上弦月已高悬天空,白虎七宿全都败下阵来。他们输得心服口服,一一向霍云诀恭敬行礼后退了下去。
累得气喘吁吁的霍云诀收起剑,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走到霍云奇身边,瘫坐在地上,伸手讨热茶喝。
霍云奇嫌弃地挪开身体,拿他小时候犯的糗事打趣。
“老四,你这一身牛劲儿还跟小时候一样。不愧是当初砸了你父皇好几幅屏风,被罚了一顿棍子都能一声不吭扛下来的硬骨头,哈哈哈……”
霍云诀绷着脸,忍了又忍,一连喝下好几杯热茶,仍未解气。
“我看皇叔也休息够了,不如现在就动身抓紧赶回京都,救父皇吧。”
霍云奇舒坦地伸了个懒腰,一口回绝了他的提议。
“不急,我这把老骨头接到你的麒麟密函,可是日夜兼程的赶来,都快被马颠散架了。今晚不能走,我得好好休息休息,才能继续赶路。”
霍云诀刚要反驳,霍云奇接着又说:“好侄儿,你也别逞强。虽然你今天打败了白虎七宿,还有北方玄武七宿,东方青龙七宿,南方朱雀七宿正赶来的路上呢。我已经让贾守传了消息告诉他们,你这个新主子武功了得,得让他们都来试试你的实力才行!”
霍云诀愕然抬头,对上霍云奇老奸巨猾的笑脸,咬牙挤出一句。
“那多谢皇叔抬举了。”
霍云奇欣慰一笑:“都是一家人,谢来谢去干嘛。看着你这么有出息,皇叔脸上也跟着增光。来,皇叔给你烤肉吃。”
霍云诀气呼呼站起身,踢了一脚火堆,扭头就走。
“不吃了,我回营帐休息,免得累得英年早逝!”
霍云奇望着他的背影啧叹:“这孩子,脾气怎么还这么犟。”
京都,皇宫。
自曜帝病重之后,霍云泓就以监国的名义搬进了东宫居住。
这一个月里,有雪妃与齐国鼎力相助,前朝及后宫的一切都被霍云泓尽数掌控。
宫中的羽林军与左金吾卫皆归顺于他。
右金吾卫的秦阔虽还未被收服,但已不足为惧。
因为霍云泓已经拿到了金翼军的虎符。
有了这张底牌,发动宫变将万无一失。
思及此,倚靠在太子宝座上的霍云泓开怀大笑。
“处心积虑争了这么多年,这皇位终归还是落到我手中,哈哈哈……”
下方站着的陆衡听见他欣喜若狂的笑声,眸光凝滞了一瞬,而后拱手说道:“邕王殿下,择日不日撞日,后日便封锁皇宫,宣布陛下驾崩的消息吧。”
霍云泓捏紧虎符,神情无比亢奋。
“就依先生的意思,尽快办吧,以免夜长梦多。”
陆衡眼里划过一道暗光。
“殿下天命所归,这皇位本就属于您。前太子和晋王已是无力回天,陛下如今仅存一口气吊着命,后宫也已被雪妃娘娘把持。殿下,只差一步,我们就大功告成了。”
霍云泓居高临下的眼神落在他微低的头上。
“先生,我有今天,幸得当年遇到了你。这江山,以后我愿与先生共享。”
陆衡斩钉截铁地回了个,“好”。
宫变前日,延平王仅率数十人抵达京都城门口,准备入城时,却被左金吾卫拦住,围起来严格盘问搜查。
“你们什么人?进城做什么?”
贴了假胡须,乔装成车夫的霍云诀,伸手压低了戴在头上的斗笠,又掏了一袋钱,操着一口外地方言递到将领面前。
“官爷,我们是从彩州来的,我们老爷要进城探亲,还请行个方便。”
左金吾卫的将领凶巴巴地拍掉钱袋,扬手叫人赶他们离开。
“去去去,近日朝廷严令外人进城,只许出,不许进,你们赶紧走吧!”
霍云诀握紧了拳头,看来曜帝凶多吉少了。
他正欲再打听几句,马车里传来霍云奇威严的质问声。
“不许进?是何人下的令?连本王都不许进吗?”
外头的将领听得一愣,一转眼,就见从马车里走下一位面容刚毅,威风凛凛的武将。
他那充满压迫的眼神横扫过来,吓得将领浑身一颤,一时又猜不到他的身份:“敢问……您是?”
霍云奇负着手跺步凑近将领,语气不善:“居然没人认识本王,看来本王以后要经常从彩州回来才是。”
那将领蓦地反应过来,怯弱地问:“您是彩州来的,延平王吗?”
“正是本王,千里迢迢从彩州赶回京都探亲,探我皇弟,怎么?你们不准本王进城吗?”
霍云奇双手插腰,趾高气扬瞪着将领咆哮,喷出的唾沫星子都快把将领淹没了。
“卑职不敢,求延平王赎罪。”
将领面露惧色,连忙求饶。遥想这位德高望重的延平王,当初也曾是议储人选,可就在他风头正盛的时候,他却求先帝让他远去西南镇守,故而连曜帝都对他敬重几分,哪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人。
将领紧张地弯着腰提心吊胆,连大气都不敢喘。
霍云奇冷冷睨了他一眼,而后拂袖大摇大摆走进了城门,边走边嚷嚷。
“一个个都瞎了吗?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护送本王进宫面圣。”
将领回过神来,赶忙带着人追上去为霍云奇开路,又打了个手势示意守门的人放行。
霍云诀驾着马车紧随其后,顺利入了城门。
车内的宁子青凑到车帘边,小声对他说。
“等到夜里,尽快安排人悄悄送我回宁侯府,省得延平王察觉我真实身份。”
霍云诀笑道:“青青,没事。皇叔粗枝大叶,不会怀疑你。他只当你是我从匪徒手中救下的孤女。”
宁子青冷笑一声,声音变得阴恻恻的:“我倒觉得延平王心思细腻,他今日跟我说,你为人正直,在皇子中出类拔萃,又未娶妻。回头他做谋,要把彩州最好的姑娘许配给你。这皇后之位,我是不敢肖想了。”
说完这番醋意大发的话,宁子青怒摔帘子,坐到马车最里边,不再搭理霍云诀。
“青青,你别听皇叔瞎说,我不知道这事儿。”
霍云诀心里发慌,又不好当街钻进去哄她,只能黑着脸埋怨霍云奇干的好事。
皇叔,你玩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