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吧 > 言情小说 > 霍云诀宁子青 > 第358章 弑君
  霍云泓万万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远在西南边境戍守的延平王霍云奇居然回来了。

  他刚一收到消息,匆忙赶至宫门准备迎接霍云奇时,却听闻霍云奇已经去了曜帝的寝宫。

  霍云泓脸色骤变,转身朝着内宫疾奔而去。

  他急切想要阻止霍云奇去见曜帝,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心急如焚赶到长阳殿,只见殿门外的侍卫已被霍云奇的随从制服在地。

  霍云泓面色阴沉,径直冲进殿内,脚步还未迈到曜帝的床榻前,迎面就撞上了霍云奇那充满怒气的目光。

  “老二,看看你做的好事!”

  霍云奇一声怒喝,吓得霍云泓脚步一顿,头皮发紧。从小到大,他最惧怕的,就是这位让父皇都敬重几分的严厉皇叔。

  霍云奇瞧他神色慌乱,呆立原地,大气都不敢喘。活活一副做错事被当场抓获的模样,不禁长叹一声,语气也柔和下来:“老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父皇病重,你怎么不早早给我去封信?让我提早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也好啊!”

  言罢,霍云奇扯起衣袖,呜咽痛哭起来,那哭声悲戚哀婉,令人动容。

  “皇弟啊,你怎就如此狠心,抛下我先去见先帝了……难怪我接连几次梦到你,在梦里你与我作别,我还以为是你太过思念我,这才想着回来与你相见……哪成想,我还是晚了一步,你我竟要阴阳两隔了……皇弟啊,你快醒来吧,醒来再瞧瞧你这苦了大半辈子的五哥!”

  一屋子伺候的宫人,听见延平王这般语无伦次、近乎冒犯曜帝的话语,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通通跪倒在地。

  吴公公小心翼翼开口提醒霍云奇。

  “王爷,陛下他…他还在健在。”

  霍云奇好似没听见,依旧伤心欲绝扑在曜帝身上,哭声愈发悲痛凄厉。

  “皇弟,要走你就把我也一并带走吧,咱俩一同下去见先帝,见霍云家的列祖列宗!”

  吴公公面色一僵,连忙抬头看向霍云泓,希望他能出面劝慰延平王。

  霍云泓无奈摆了摆手,示意宫人们都退出去。

  而霍云奇方才那番言语,让霍云泓转忧为喜,原来不过是虚惊一场。

  看来霍云奇并未发现他的阴谋,否则不会只带了几十个随从轻装赶回京都。

  既然他知道曜帝命不久矣,何不利用他的威望助自己顺利登上皇位。

  思及此,霍云泓朝自己的心腹使了个眼色,让他去通知齐国公等人进宫商议此事。

  殿外的随从们听见霍云奇悲痛欲绝的哀嚎声,嘴角抽动,暗自感叹:他们王爷是不是演过头了……

  直到两刻钟过去,在霍云泓的不断安抚下,霍云奇才渐渐止住了哭声问道:“老二,我看你父皇病成这样,怕是真的撑不过去了,后事可都准备妥当了?”

  霍云泓兴许是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一时悲从中来,红着眼睛哽咽回道:“皇叔放心,我已吩咐下去,定会为父皇风光大葬!”

  霍云奇露出颇为欣慰的神情:“没想到多年过去,老二你变得这么稳重。你父皇的身后事,就交由你好好操持吧!皇叔老了,只盼着前朝安定,国家太平,咱们霍云一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霍云泓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当即跪在他面前承诺:“皇叔这般看重侄儿,侄儿定当不负皇叔所托。”

  霍云奇心中冷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起身往外走。脚步迈到门槛时,他语重心长丢给霍云泓一句话。

  “老二,别让我失望。”

  若你能回头是岸,我兴许还能保你一命。

  戌时至,暮鼓敲响,全城进入宵禁。

  左金吾卫倾巢出动,在城中各个角落严防死守。

  一队巡逻军路过宁侯府门前时,发现了一辆可疑的马车。为首的校尉警惕地命人将那马车包围起来。

  “宵禁期间,何人胆敢在街上逗留!”

  驾车的贾守拉稳缰绳,勾唇不屑道:“老子是延平王的人,奉我们王爷之命,来此给故友送礼。”

  说罢,他亮出延平王的令牌,对着那校尉嗤笑起来:“在彩州,可没这半夜不能上街的破规矩!”

  校尉顿时火冒三丈:“放肆!此处是京都管辖范围,岂容尔出言不逊,给我拿下!”

  双方一言不合,拔刀相向。

  贾守傲然坐在车辕上,眼神狠厉扫过那几十个金吾卫军,放声大笑。

  “老子杀人的时候,你们还是个只会哇哇大哭的奶娃子,敢对老子叫嚣,一会儿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校尉忍无可忍,持刀对准贾守,眼中泛起一阵杀气。

  “尔敢口出狂言,立即捉拿,就地处决!”

  “遵命!”

  “给我杀!”

  “找死!”

  这边厮杀声刚起,就见夜色中秦阔纵马疾驰而来,扬声喝停双方:“住手!左金吾卫听令,放延平王的人进宁侯府送礼!”

  左金吾卫校尉鲁直不甘地瞪着贾守。

  “大将军此时不该守着大理寺那群谋逆之人吗?跑来干涉我左金吾卫巡逻做甚!”

  右金吾卫中郎将愤然训斥他:“住口!鲁校尉,不得对大将军无礼!”

  鲁直收起刀,神情轻蔑。

  “秦大将军勿怪,如今陛下病重,逆党通敌卖国。二皇子对我们左金吾卫委以重任,保卫京都安全,鲁某只听我们齐大将军的命令!”

  “鲁直,你跋扈!”

  中郎将义愤填膺跃下马,要上前教训鲁直,秦阔见状,举起银枪拦住了他。

  “鲁校尉误会了,本大将军只是来替邕王殿下传个旨意,不信你自己看吧!”

  秦阔说完,中郎将拿出圣旨递到鲁直手中。

  鲁直眼中闪过诧异,仔细看了两遍圣旨,确定是真的后,心中疑惑不解。

  明日邕王就要发动宫变夺权,届时将要对宁侯府下定罪诏书,再将晋王牵扯进来,给他安上谋反的罪名,一举除掉这些心腹大患。

  邕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让人进宁侯府送礼?

  鲁直心中仍有戒备,还在怀疑延平王的动机。

  秦阔见他迟疑不定,看向贾守说道:“你且将马车上送礼的人全都叫下来,让鲁校尉一一检查过后,方可放行。”

  贾守这次倒是十分配合。

  不一会儿,从马车上走下来两男两女四个仆人。

  贾守上前查看他们带下来的礼盒,并未发现任何问题。

  他又停留在四人面前,细细观察了好久。

  秦阔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皱起眉头催促道:“鲁校尉,本大将军还要去给延平王回个话,你倒是快点啊。若是耽误了,延平王怪罪下来,那我只能如实告诉他,是你们左金吾卫在故意拖延!”

  鲁直猛然回味过来,延平王既然能让邕王同意放人进宁侯府,想必暂时还不能将他得罪,以免坏了邕王的大事。

  想到此处,鲁直赶紧打了个手势,让手下们退开放行。

  宁子青就这样混在仆人中成功进入了宁侯府。

  另外三人则是由白虎七宿中的其中三宿假扮,他们护送宁子青一路回到晞园。

  银香和荟怡阿妈他们骤然看到陌生人闯进来,吓得纷纷拿起武器冲上来赶人。

  宁子青急忙低喊一声:“银香,荟怡阿妈,是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可思议盯着眼前模样大变的宁子青。

  银香惊愕地捂住嘴。

  “小姐,真的是你吗?”

  宁子青点点头,撕掉脸上麒麟卫特制的人皮面具,露出真容交代众人:“我现在来不及跟你们解释清楚,快去给我准备沐浴更衣,再把嫂嫂悄悄叫来,天明前,我要进宫面圣。”

  接着又叮嘱三宿。

  “你们快去接应昴宿,让她扮作我的模样赶紧出府,晚了怕那鲁校尉会起疑心。”

  三宿抱拳告辞,边走边嘟囔。

  “这姑娘,胆儿也忒小,外头那些个小啰啰,看不顺眼,知会我们出手宰了不就好了。”

  “还是王爷不靠谱,让他正经办个事,磨磨唧唧,拖沓那么久,才让人来传旨,看怕小姑娘吓成那样。一天天的,尽让我们瞎操心。”

  ……

  四宿按时出了府,鲁直彻底放下心来,匆匆带着他的人撤走了。

  那头贾守扬鞭正要驾马离开,秦阔驱马来到他身侧。

  “多年不见,贾兄别来无恙啊。”

  贾守瞟了眼他,撇嘴啧叹:“二十五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秦阔笑容一展:“当年你都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跟着先帝建功立业,我也得比过你才行啊。”

  提及先帝,贾守默然片刻,而后面色一肃。

  “先帝还是太仁慈了,当初就该荡平千晔国,以绝后患。”

  秦阔叹息一声:“先帝大概是不想后人背负骂名吧!”

  贾守目光微凝:“明日,京都又将卷起一场血雨腥风,姓秦的,你还能打吗!”

  秦阔冷哼:“你还是担心下你自己吧,半截入土的人了,还跑得动吗?离开京都这么久,路都认不……”

  他话音还未落,贾守一扬鞭,马车绝尘而去。

  秦阔吃了一鼻子灰,气得张口就骂。

  “贾狗蛋,你跑那么快,急着去投胎啊!”

  狗蛋,贾守小名也,唯秦阔知晓,难怪他要跑那么快。

  宫变这一日,天还未完全透亮,有人发现宁侯府门大开。

  许久未露面的阿照公主,身着华贵的公主朝服,从府内款款走出,而后上了延平王府的马车,朝着宫门驶去。

  提前隐在马车里的霍云诀,再次慎重问宁子青。

  “今日我与霍云泓兵戎相见,怕是会大开杀戒,青青,你怕吗?”

  宁子青眸光平静。

  “丧家之犬,何足为惧?”

  霍云诀会心一笑,拉起她的手,满心期待道:“青青,今日若能顺利除掉霍云泓,我愿以江山为聘,娶你为妻,你可愿意嫁我?”

  宁子青笑容满面,点头回应他:“我愿意。”

  当东方边际,第一缕阳光穿过皇宫金色的宫门洒下。

  倚在御书房案桌前打盹的霍云泓缓缓睁开了双眼。

  耳旁是陆衡和齐国公等一干心腹大臣争论的声音,他们仍在为是动用兵力镇压那些不顺从的大臣,还是兵不血刃夺下大权而各抒己见。

  霍云泓眉头闪过一些不悦,站起身越过那群吵闹的人,走出殿门。

  阳光晒在他身上,宛如黄袍加身一般耀眼夺目。

  这至高无上的皇位与权利,今日将尽归他囊中。

  霍云泓闭上眼,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中,心潮澎湃不已。

  身后的太监适时提醒他该去服侍曜帝喝药了。

  霍云泓倏尔回过神来,敛了嘴角的笑意,往长阳殿行去。

  寝殿内,余太医早已备好了一碗药,站在曜帝榻前恭候霍云泓到来。

  殿内的宫人,只留了吴公公一人在侧侍奉曜帝。

  等霍云泓走进来,吴公公行礼问安请示:“殿下,现在可要老奴去请延平王过来。”

  霍云泓语气沉重:“不用了,我怕皇叔伤心过度,会承受不住。”

  吴公公便不再多言,自觉退了下去。

  余太医双手将药碗呈了上来,神情悲恸自责道:“陛下气息微弱,药石已无用,老臣实在无力回天,请殿下赎罪。”

  霍云泓接过药碗,命他退出去合上殿门。

  他独自坐在床榻边,拿起汤勺,一勺一勺给曜帝喂药。

  “父皇,别怪儿子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过偏心。太子无能,不过是占了嫡长子的位置,你就要把皇位传给他。我与他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他被废黜了,你还是不肯立我为储君。又想让我继续和老四斗!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认可我!”

  “难道就因为我身上流有异国的血吗!”

  霍云泓越说情绪越激动,索性扔了手中的汤勺,恶狠狠将药碗灌进曜帝嘴里。

  “你喝呀,父皇,儿子最后为你尽尽孝。喝完,你早点上路,去阴曹地府与先帝好好父慈子孝吧!哈哈哈!”

  殿内回荡着霍云泓疯狂的笑声。

  洒出来的药汁,流满了曜帝的脸庞,打湿了他明黄的寝衣,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做完这粗鲁的动作后,霍云泓顺手一抛,将药碗砸碎在殿中,以此为信号,招来外边一批守卫涌了进来。

  霍云泓背对着他们,一直盯着曜帝,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这才伸出手指探了探曜帝的鼻息,确认无误后,他脸上浮露出肆意张狂的笑容。

  “来啊,去向延平王和朝臣宣布陛下驾崩了,将传位诏书念给他们听。朕择日登基,告诉他们,顺吾者昌,逆吾者亡。”

  可殿内却无人回应,出奇的安静。

  霍云泓顿感诧异,一回头,看到的竟是霍云奇身披铠甲,手持利器,率领他亲卫将自己团团围住。

  “逆子,你丧心病狂,竟敢弑君夺位,此等行径天理难容,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延平王怒发冲冠,厉声命令:“尔等随本王拿下此贼,为陛下报仇!”

  “是!”

  亲卫们齐声应和,正欲上前,却见霍云泓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地喝道:“皇叔,传位诏书乃父皇亲自所立,我名正言顺继位,何来谋逆之说。”

  霍云奇哪里会相信他的鬼话。

  “老二,别在执迷不悟了,现在束手就擒,姑且还能保个全尸。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还想一错到底吗?”

  见霍云奇油盐不进,霍云泓终于撕下伪装,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皇叔,既然被你撞破了我的好事,不如咱们谈谈条件如何?只要你即刻带人撤出去,不再插手此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保你下半辈子尽享富贵荣华,安安稳稳颐养天年!”

  霍云奇像看傻子一样仰头大笑。

  “好侄儿,你怕是昏了头,忘了当年我是因为什么,才把这皇位拱手让与你父皇的。我乃是跟着先帝一路出生入死、打下这万里江山的人,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历经无数生死,何须你这等弑君篡位之徒的恩赏!”

  霍云泓眼神阴鸷。

  “皇叔既不愿意服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罢,他猛地提高音量,冲殿门外大喊:“羽林军何在?速来护驾!将殿中这些叛乱逆党统统杀无赦!”

  随着他一声令下,很快,外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人慌慌张张跑进殿内急呼道:“殿下……不好了,阿照公主回来了,她和右金吾卫已闯到了宫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