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尊。
九天之内,它杀了三十二尊仙王。
如今,庇护星上只剩下七尊仙王了。
他们缩在各自的洞府中,连门都不敢出。他们不敢打坐,不敢闭眼,不敢交流,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仿佛生怕惊动了那个潜藏在黑暗中的死神。
而它依然没有罢手的意思。
我能感觉到。
它还在庇护星外面徘徊。
它在等。
等我松懈的那一刻。
等我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然后,它会再次出手,再带走一条生命。
“该怎么办……”我双手抱头,陷入有生以来最深的迷茫。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三生,你在烦恼什么?”
我猛地回头。
只见院门外的阴影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李长夜。
我的引路人。
李长夜已经很老了。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他的头发完全雪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身躯佝偻得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松。他穿着最朴素的灰色长袍,手中拄着的那根拐杖看起来就像是一根随手捡来的枯树枝。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随时可能被风吹倒的老人,在我体内宇宙最核心的地方,在我那连圣城之主都不敢擅入的小院中,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走了进来。
而他走路的方式,更是让我瞳孔一缩。
他不是在“走”,他是在“飘”。
他的双脚明明踩在地面上,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微风吹过他的衣袍,衣袍在晃动,可他的身体却一动不动,仿佛他和这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长夜……”我站起身,恭敬地行礼。
李长夜摆了摆手,缓缓走到我面前,在小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他将拐杖放在膝盖上,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道极其深邃的光芒:“我都看到了。”
“您看到什么了?”我问。
“那个杀手。”李长夜慢悠悠地说,“我在无数纪元前,见过类似的存在。”
“什么?”我猛地抬头,“您见过?在哪?”
“在另一个被虚无吞噬的宇宙。”李长夜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讲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那个宇宙也诞生了牧皇级别的存在,也在降临前派出了这种刺客。那个宇宙的守护者比你更强,但他们没有挡住。因为他们不懂……”
他顿了顿,“大罗之道。”
“大罗之道?”我愣住了。
“是的。”李长夜缓缓伸出他的右手,摊开掌心。
在他的掌心,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光芒。可我却感觉到,他的手掌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将周围所有的因果、所有的法则,全部吸了进去。
不,不是吸了进去,是那些因果、法则、光芒,主动绕开了他的手掌。仿佛它们根本“接触”不到他。
“混元之道,如同掌上观纹。”李长夜缓缓道,“你可以观过去未来,看尽天下因果。但你的手,依然在棋盘之上。你的手虽然能拨动棋子,但终究会被棋子所束缚。”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而大罗之道,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我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对。”李长夜轻轻握拳,“一旦掌握了大罗之道,你将不再受因果束缚。过去无法影响你,未来无法锁定你,任何力量都无法触及你的本源。如果说混元是‘看清棋局’,那么大罗就是‘跳出棋局’。”
他顿了顿,轻声道:“那个杀手,它就掌握着大罗之道。”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
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东西能够来无影去无踪。
为什么我的太初无量界挡不住它。
为什么我在掌上观纹中看到的未来,永远无法捕捉到它的行动轨迹。
因为它根本不在棋盘上!
它是跳出了棋盘的那只手,从外部来拨弄棋子的。而我所有的因果推演、所有的太初防御,都是建立在一个“大家都在棋盘上”的前提之上的。我用棋盘的规则去防御一个不在棋盘上的对手,当然挡不住!
“那……那我应该怎么办?”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很简单。”李长夜微笑道,“你也跳出棋盘。”
“可……可我该怎么跳?”我急切地问道,“大罗之道,我从未接触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八千年来,我一直以为混元之道就是至高至强的终点!”
“你说得没错,对绝大部分生灵来说,混元确实是终点。”李长夜点点头,“但终点之上,还有一种状态,一种超越状态的状态。那就是大罗。”
他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暖的光芒:“原本,我以为你还需要至少万年才能触摸到大罗的门槛。但那个杀手——那个拥有大罗之道的存在——它的出现,给你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什么机会?”
“你可以通过它的攻击,来窥探大罗的奥秘。”
李长夜缓缓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将他的右手,轻轻放在我的头顶:“闭上眼睛。”
我依言闭上眼睛。
下一瞬,一股极其奇异的力量,从李长夜的掌心,缓缓渗入我的体内。
这股力量和我的太初无量界完全不同。
我的太初无量界是“包容一切”的,如同汪洋大海般辽阔而包容。可李长夜的这股力量,却是“不被任何东西包容”的。它像是一滴油,悬浮在所有的法则、所有的因果之上,不受任何东西的沾染,也不沾染任何东西。
“感觉一下。”李长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就是大罗。”
我沉浸在这种奇异的感觉中。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就像是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河水中的水流和落叶,而他自己却是干燥的,不被河水沾湿,也不被他所看到的万物所束缚。
我能够看到一切,触碰到一切,但一切又都无法触及到我。
这种感觉,这种真正的“自由”,让我整个灵魂都在战栗。
“我明白你的感受。”李长夜收回手,轻声道,“当年我第一次触摸到大罗之道时,我也和你一样震撼。那是比混元更高的境界,是一种彻底的、完全的、没有任何约束的自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我用了整整九个纪元,才从混元踏入大罗。”
“九个纪元?”我瞪大了眼睛。
“对,九个纪元。”李长夜点点头,“那是一段很漫长的岁月。”
我沉默了。
九个纪元。
我一个纪元都等不了。
封印只剩下不到一千年了。灰袍老人随时可能倒下。牧皇随时可能降临。那个杀手,随时可能再次动手杀人。
我哪里还有九个纪元的时间去领悟大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长夜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起来,“时间不够,对吧?”
我苦涩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李长夜缓缓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我把我的大罗道果,借给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