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五天的深夜。
庇护星上空,明月高悬。仙王们经过连日来的忙碌,大多已经进入了调息状态。我也在最高峰的磐石上闭目打坐,神识覆盖着整颗星辰的每一个角落。
一切都很安静。
可就在这种安静之中,我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错位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幅静谧的山水画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小的褶皱。虽然微小,却异常刺眼。
我猛地睁开眼睛。
“不好!”
我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庇护星的南端。
然而,晚了。
一尊名叫“玄霜仙王”的女仙王正盘腿坐在她的临时洞府内,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她甚至没有睁开眼睛,面容依然恬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抹去。
“住手!”我怒吼一声,右手一挥,太初无量界的力量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壁垒,将玄霜仙王周围的虚空完全封锁。
我能够感觉到,那道壁垒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它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试图从我封锁的虚空中钻出去。但它没有成功——在太初无量界的力量面前,它第一次被实实在在地困住了。
然而玄霜仙王的身体依然在消失。她的腰部以下已经完全透明,透明到可以看到后方的墙壁和蒲团。
该死!它的杀戮指令已经发出,而且是以一种我无法逆转的方式实施的。想要救她,我必须先解决掉制造这场杀戮的源头!
我咬紧牙关,左手中太初无量界的力量凝聚到极致,打算哪怕拼着自损根基,也要将那个东西从我的太初无量界中逼出来。
可就在我即将出手的瞬间,一道冰冷的、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意志,直接传入我的脑海:
“你在保护他们?”
那是那个东西的意志!它居然说话了!
这是它第一次以这种形式与我交流。它的意志冰冷、漠然,就像是极北冰原上万年不化的寒冰,不带一丝感情。
“我给你一个选择。”它的意志继续传递着,“让开,我可以放过你。你已经足够强大,我们没必要在你身上浪费力气。但这些人——这些蝼蚁——他们必须死。”
“你做梦。”我咬牙切齿地回应。
“是吗?”那道意志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嘲弄。
下一瞬,玄霜仙王的身体,彻底消失了。
连带着她的一切——她的仙王本源,她的灵魂烙印,她的因果线——全部被抹除得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而那道被我封锁的虚无之力,也在同一瞬间突破了封锁,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了庇护星的夜空中。
“你!”我怒吼着,双手猛地向前一抓,想要抓住那缕黑烟。
可我的手,只抓住了一片虚空。
那东西,逃走了。
当着我的面,在我的体内宇宙中,在我的太初无量界的核心位置,它杀了一个被我庇护的人,然后从容不迫地离开了。
这是何等的嘲讽!
这是何等的屈辱!
我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周围的仙王们已经惊醒了,他们从各自的洞府中飞出来,看着玄霜仙王那空空如也的洞府,脸色惨白如纸。
“它……它来了?在我们的庇护所里?”有人颤抖着问。
“烛照大人……你……你没拦住它?”有人难以置信地说。
“它居然能进入这里!”有人几乎崩溃了,“这意味着我们无处可逃!没有任何地方能挡住它!”
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双眼充血。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我确实没有拦住。
这一天,庇护星的氛围再也不复之前的安详。
恐惧如同乌云一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仙王们虽然还留在我的体内宇宙中,但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安心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更加绝望的恐惧,他们意识到,就连我,也无法完全保护他们。
“烛照大人……要不我们分散逃吧?”有人提议。
“分散?分散只会被逐个击破!”有人反驳。
“那我们还能怎么办?在这里等死吗?”
“可如果我们离开这里,就更没有活路了!”
争吵、恐惧、绝望,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我站在最高峰上,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八千年来,我经历了很多战斗,面对过很多敌人。
有比我强大的,有比我诡异的,有比我更加阴险狡猾的。但从来没有一个对手,让我感到如此的憋屈。
那个东西,它不跟我打。
它不是打不过我,它只是知道正面作战不是最优解。它是一个刺客,一个杀手,它的任务就是清除所有威胁到牧皇降临的障碍。
而我,是最大的障碍,却不是唯一的。
所以它选择了一条最恶毒的路,杀光我身边的人,让我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让我眼睁睁看着我想保护的人一个个死去,却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感,比刀剑加身更加痛苦。
我坐在高峰的磐石上,昼夜不停地运转太初无量界,将庇护星的每一寸虚空都纳入自己的感知之中。
我不再留给刺客任何空隙,愿意用最笨的办法去守护这些人。
但我知道,这只是徒劳的。那东西根本不需要进入我的领域就能发动攻击。它能在三界外、五行外的某个维度,隔空实施刺杀。
我终究无法面面俱到。
那一天我刚刚结束一整个白天的彻查,正准备小憩片刻,忽然感知到庇护星东北角的一股生命气息,如同蜡烛熄灭一般,骤然消失了。
“第三尊仙王了。”我闭上眼睛,狠狠一拳砸在山崖上,砸出了一个百丈深坑。
刺客正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虽然杀不了我,却可以杀掉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深夜,我独自坐在小院的梧桐树下,双手紧紧握着拳头。
我已经用尽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
太初无量界的防御几乎被我催动到了极限,我可以保证任何一个陌生法则试图侵入我的体内宇宙时,都会立刻触发我本能的警觉。但那个刺客根本不需要进入——它利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隔空抹除目标,就像是凭空在画布上挖走了一块颜料。
我尝试过反推刺客的路径。
我尝试过用掌上观纹追踪它的因果线。
我甚至试图将庇护星完全封闭,用太初无量界隔绝所有外来因果。
可都没有用。它总能找到空隙。每次我修补了一处漏洞,它就会从另一处冒出来,带走一个人的生命。
它像是一条永远也抓不住的鱼,在泥潭中滑不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