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青萝的声音从我体内宇宙的另一侧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三生，我们已经逃了太久，忍了太久。与其像丧家之犬一样在逃亡中被慢慢吞噬，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在这里。至少，我们死在自己选择的战场上。”
“青萝姐姐说得对！”灵儿也握紧了小拳头，她的脸上虽然还挂着泪痕，但眼神中却充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坚毅，“爹爹，灵儿不怕死！灵儿要和爹爹一起打坏蛋！”
我看着体内宇宙中这三个我最爱的女人，看着她们决然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好。”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暗金色的神血染红了脚下的法则碎片，但我的腰杆，却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我们就……死战到底！”
我抬起手，将体内宇宙核心处那颗几乎萎靡的种子，彻底燃烧了起来。
这种剧痛，远超之前剥离大罗道果时的千倍万倍。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放在烈火上炙烤的极致痛苦。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可我不能倒下。
至少，在我把这些虚兽全部带走之前，我不能倒下。
那朵在我掌心即将熄灭的暖金色火焰，在被我燃烧了种子之后，猛地重新炽盛起来。不是一朵，而是化作了漫天的火雨，如同流星一般，朝着防线外数十头庞大的虚兽，疯狂地倾泻而去！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这些虚无的走狗……到底能吞下多少我的混元大罗之光！！”
我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整个人化作了一团燃烧的暖金色流星，率先冲向了那片由虚兽组成的漆黑兽潮！在我的身后，盘荒老祖发出了震天的怒吼，挥舞着碎裂的白骨巨盾，紧随其后。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仙王们，在看到我决绝的背影之后，也纷纷重新燃起了战意，咆哮着、嘶吼着，跟随着我一起冲向黑暗！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打得法则崩碎，打得时间长河都出现了断流。
我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头虚兽。
一头？两头？还是五头？
每击杀一头，我的身体就会破碎一分，我的灵魂就会黯淡一分。可我不敢停下，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一停下，那些被我护在身后的生灵，就会瞬间被虚兽吞噬殆尽。
最终，当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朵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暖金色火焰，送入一头虚兽的口中时，我的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如同一块陨石一般，从高空中直直地坠落下去。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只温暖的手臂接住。
我能听到，姬千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青萝崩溃的呼唤声，灵儿让人心碎的哭泣声。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回应她们了。
我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而在我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隐约看到了……
远处高高在上的牧皇王座上，那道模糊的人形轮廓第一次……微微地坐直了身体。他始终冷漠的目光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惊讶。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正在看蚂蚁打架的人类，突然发现……其中一只蚂蚁，竟然咬破了他的鞋底。
我嘴角勾起一抹虚弱至极的笑容，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呢喃道：“等着……我还会再回来的……”
然后，我便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感受到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
我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由法则碎片编织而成的银色穹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和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幽香。
“相公！你醒了！”
姬千月带着哭腔的惊喜声音，猛地在我耳边响起。
我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到了姬千月苍白而憔悴的面容。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显然已经哭了很久很久。在她的身后，站着同样憔悴不堪的青萝，以及正死死咬着手帕、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的灵儿。
“我……睡了多久？”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三年……整整三年……”姬千月紧紧握着我的手，仿佛一松开，我就会再次消失一样，“你知道你这次伤得有多重吗？你的体内宇宙差点完全崩碎，那颗种子更是几乎彻底枯萎！如果不是盘荒老祖他们倾尽全力帮你稳固本源，你可能就……”
“三年……”我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然后脑海中猛地浮现出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急切地问道：“防线呢？防线还在不在？！”
“还在……”青萝接过话头，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你昏迷前那一战，虽然没能将所有的虚兽都消灭，但你用混元大罗之光击杀的五头虚兽，造成了极大的震慑。再加上你最后那股不要命的疯劲，让牧皇产生了一丝忌惮……这三年里，他们只是围而不攻，似乎在……观察你。”
“观察我？”我愣了一下。
“对。”姬千月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相公……现在的你，已经成了整个诸天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所有幸存下来的仙王，所有还在苦苦支撑的生灵，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了你的身上。可你现在的状态……”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我已经废了。
我体内宇宙濒临破碎，那颗好不容易发芽的混元大罗种子，更是几乎彻底枯萎。现在的我，别说再去对抗虚兽，就连一个普通的仙人，恐怕都能轻易地击败我。
“我明白……”我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感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可我没有时间了……牧皇不会给我太多时间去恢复的。他之所以围而不攻，很有可能是在确认，我到底是真的悟出了混元大罗，还是在回光返照。”
“一旦他确认我已经废了，他就会立刻发动总攻。到那时……”
我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死寂。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