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相信我,很快就会结束的。」李明夷露出笑容,眉眼间尽是胜券在握。

  白芷见了,顿时安全感大增,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心中又下意识将他与太子作对比,愈发觉得眼前人光芒万丈。

  「那在下还有一些事,需要先行离开。」李明夷说道。

  白芷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破涕为笑:「先生请便。」

  既已摊牌,那「监视」就没了必要。

  况且————

  经历了这一番惊心动魄的对话,白芷也需要时间调整情绪。

  李明夷拱了拱手,迈步走下楼梯,并朝等在下方,对楼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东宫宫女露出灿烂笑容,晃的後者一阵晕眩羞赧。

  走出大红楼。

  李明夷脸上那股「胜券在握」才骤然消失,只剩下凝重。

  别看他方才那般自信,但这种你死我活的斗争,对方还是堂堂储君,岂会真有十足把握?

  哪怕一切顺利,李明夷都不敢说能成。

  少不了放手一搏,赌一赌颂帝的帝王心思。

  :

  只是哪怕心中忐忑,可面对白芷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自信。

  揣着念头,李明夷拐过假山,然後愣了下,只见昭庆正躲在假山後头,鬼鬼祟祟的样子。

  「殿下?你怎麽在这?」他表情古怪。

  昭庆被吓了一跳,神情先是慌乱,而後擡手绾了绾耳畔发丝,以掩饰被抓包的紧张,故作镇定地道:「本宫刚想起好像落了东西,想着回来取。」

  真的?我怎麽觉得,你是藏在这里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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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夷眨眨眼,作势就要转回身,从这个角度看大红楼,以印证自己的猜测。

  「欸!」昭庆急了,忙叫住他,生硬地询问,「你怎麽这麽快出来了?没陪着她?本宫以为,你们至少要到傍晚才出来。」

  李明夷心下好笑,脸上不动声色,看了眼不远处站岗的双胞胎,低声道:「哦,我与太子妃摊牌了,点破了她的目的。」

  昭庆一惊,顾不上掩饰自己「偷窥女」的行径:「怎麽回事?」

  李明夷淡然地,将对白芷说的话简略转述一番,只听得坏女人眸子瞪的滚圆:「你要拉白家下水?」

  李明夷无语的神情:「殿下你说的仿佛我在干坏事。我是在救白家好不好。」

  「————」昭庆被他的无耻弄得一阵无语,可细细思量着,又迟疑道:「白尚书虽年事已高,却还未老糊涂,白芷恐难以左右家族心思。」

  李明夷平静道:「所以,还需要契机,需要让白家的掌舵人看清形势,放弃幻想。」

  昭庆沉默了会,深深地凝视他:「你到底在计划着什麽?」

  李明夷没接茬,转而道:「要不了多久,我可能再次身陷囹圄,我希望王府能提早联络御使台的人,在必要的时候上书弹劾太子。」

  谋士以身入局,他这次,要将自己押上赌桌。

  京郊东南,十里外,有镇名金泉。

  镇内福禄街外,戏师与画师并肩站在一株大柳树下。

  「应该没错了,我寻镇民打听了,上个月的确有个新搬进来的住户,就在里头。」戏师抱着胳膊,兴奋地说道。

  他没有穿标志性的彩戏长袍,而是裹着斗篷,江湖客打扮。

  旁边,画师亦披着斗篷,遮掩住面容。

  按照封大人的命令,这次行动涉及到人员交接,他们必须进行伪装,不能暴露南周余孽的身份。

  「组织的情报果然厉害————」画师赞叹一声,叮嘱道,「按计划行动。」

  二人商定,立即朝着东数第三户人家走去。

  ——

  很快,画师出面,擡手叩门:「有人吗?」

  院内传来响动,而後,一个怯生生,夹杂紧张的女子声音隔着门道:「是谁?」

  画师回忆着「封大人」的叮嘱,说道:「我是路宽的朋友,他要我来找你。」

  院内传来脚步声,院门吱呀打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素色襦裙,肤色微黑的少女拽开门,警惕地看着门外的两个「江湖客」,愣了愣,却意外地对於他们「藏头露尾」的打扮并无恐惧。

  「进来吧。」她将二人请进院中。

  戏师与画师对视一眼。

  等进了院子,院门关闭,女子才急切道:「路大哥说什麽?」

  画师不答反问:「你是墨儿?」

  在得到肯定答覆後,旁边的戏师突然伸手,从身後捂住墨儿的口鼻,掌心喷吐一股粉色的烟雾。

  「啊,来————人————」

  墨儿尝试呼喊,但很快晕厥过去。

  画师取出一根画轴,轻轻一抖,将墨儿装进了画卷中。

  接着,二人迅速「搜刮」了一番这座小院,旋即原路返回,迅速离开金泉镇,朝京城赶去。

  晚上,东宫。

  今夜多云,夜空看不见几颗星辰,天色格外昏黑。

  书房内,灯火明亮,太子坐在桌案後,再次翻看今天查案获取的情报。

  相较於昨日,今日林林总总汇集而来的各种消息极为庞杂,堆满了案头。

  太子一整日,都在与陆续送来的消息打交道,这些情报极散碎,单独拎出来看,都觉得毫无问题。

  可当将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一起,太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若说李明夷是一本书,那他翻来覆去,只在书的夹缝里看出四个大字:「形迹可疑!」

  ——

  太子愈发兴奋,暗想姚醉的主意果然有效,任何罪犯,都绝无可能不留下丝毫痕迹。

  无非是调查的是否仔细。

  哪怕将一切犯罪痕迹人为抹除,可「抹除」这个动作本身,便也成了痕迹。

  「有问题,李明夷绝对有大问题!」太子愈发笃定,可眉头却难以遏制拧紧。

  仍是老问题:嫌疑很大,但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

  可时间这麽短,他也不好对面前杵着的几个手下过於苛责。

  直到————

  太子翻开了一份新的调查报告,他只看了两行,就愣住了,旋即屏息凝神细读,好一会,猛地擡起头,盯着几名幕僚:「这份调查————是怎麽回事?!」

  其中一名幕僚微微一笑,早有预料般,迈步上前:「回禀殿下,这是我负责的区域,得到的情报。起因是追踪李明夷近期行迹,得知前段日子,他曾携带一名神秘人去客栈,次日又去将人带走,而进一步调查得知,那神秘人应是一名年轻女子,且随身带着武器,入客栈後,足不出户,却以面纱遮掩容貌,殊为可疑。」

  「在下命人继续比对,发现此女的外形与当初,李明夷初次进入京城,於南城门外,身旁跟随的那名女子极为相似,怀疑是同一人。」

  「若只是这般,倒也只能知道此女与他有关。」

  「真正关键的是,根据劫法场那日相关的调查显示,异人袁笠被那名南周余孽高手追杀至死时,有附近赶来的禁军士兵看清了那名余孽使用的刀,与我们调查到的,此女携带的兵器极为相似!特徵明显!」

  「再结合此女客栈退房时间,以及李明夷劫法场当日的行踪不明————初步猜测,二者为同一人!」

  太子静静听完,霍然起身,双目刺出迫人的精光:「此事为真!?」

  幕僚笑道:「千真万确,那客栈里的小二与掌柜都可作证,属下已经命人将证人保护了起来,随时可出堂。」

  他说话时极为得意。

  这次太子下发的任务,交给他们三名幕僚负责。

  冉红素已经离开,这意味着,谁能立功,谁就是下一位「东宫首席」。

  因而,今天下午他得到手下呈上来的这份情报时,极为兴奋,当即亲自前往确认过。

  而此刻,房间里其余两名幕僚则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好!!」

  太子心怀大畅,起身上前,用力拍了拍後者肩膀,笑道:「做得好!大功一件,大功一件!好好做事,本宫不会亏待你。」

  终於————

  他日思夜想的关键证据,终於到手!

  虽说这份证据仍旧不算实打实,但已经足够建立起逻辑链了,再加上勾栏夥计的供词0

  两份供词叠加,再加上他查到的那些疑点————

  太子思忖着,哪怕滕王府的人巧舌如簧,进行争辩,可面对这条线索,以父皇多疑的性格,干掉李明夷几乎板上钉钉。

  「备车!本宫要去刑部一趟!」

  太子兴奋之下,当即下令。

  另一名幕僚小声道:「殿下,这证据是否还需再仔细查证,若能找到那女子,才算稳妥————」

  立功的幕僚反驳道:「笑话!劫法场後,南周余孽定然都逃跑了,去哪里找?尤其滕王府如今早已察觉我等的调查,多拖延一会,对方极可能反应过来,进行应对,以那李明夷的狡诈,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第三名幕僚打圆场:「二位莫要争吵,依我之见,二位各有道理,还是要听殿下决断」

  太子略作犹豫,终还是不敢拖延,生怕迟则生变,他果断道:「临阵作战,最忌讳贻误战机,如此证据在手,无需多言,立即出发,最迟明早,本宫要李明夷下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