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面圣!
尤达的声音不容置疑,仿佛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泊。
瘫坐在椅子中的太子仿佛被踩中尾巴的猫,他有意阻拦,但却心知已没有用处。
更多人则是纯粹的好奇,不知道那张供状上究竟写了什麽内容,竟会让三名主审官悉数静默。
而充当颂帝「眼睛」,本着「只看不说」原则的大内总管也破例中止审问。
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状纸上提及的内容,比李明夷的案子更为重大。
也当真命中了太子的要害。
「啪!」周秉宪终於从泥塑木雕状态解冻。
他看了看乱糟糟的大堂,再次捉起惊堂木拍了下,只是相较於之前的威势十足,此刻更像在掩饰内心的慌张。
「来人————将嫌犯带下去,择日再审。」
「退堂!」
一场无数人关注的审问,竟是如此的虎头蛇尾。
李明夷却对此毫不意外,该说的他已经说了,该做的也做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只有等待。
尤达起身,朝几名陪审点点头,然後将状纸塞入袖子中,带着墨儿招呼禁军就往外走。
墨儿却看了眼昭庆,然後才抱着近乎必死的决心跟了上去。
「李先生,」昭庆看向被官差一左一右挟持的李明夷,明亮的眸子与他对视,「放心,後续的事本宫会盯着。」
李明夷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然後,被带了下去。
「什麽嘛?到底是什麽事?也不说清楚————」庄安阳很是不满,嘟着嘴,发着脾气。
但她看似不爽的外表下,心情似乎还不错?
相较之下,太子面如土色,见尤达离开,他才仿佛回了魂,迎着周围人探究的视线,强自镇定,起身就往外走。
「兄长要去何处?」昭庆开口询问。
太子止步,用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她,如同一头要吃人的恶狼。
昭庆坦然与他对视,平静的没有波澜。
「你瞅啥?」滕王有点不乐意了,站在老姐身旁帮腔。
太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拂袖而走,一言不发。
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只有进宫求见母后,争取时间做出补救措施。
文允和站起身,笑呵呵道:「看来今天是没结果了,呵呵,老夫也告辞了。」
昭庆笑道:「我送文大人。」
然後,滕王姐弟跟着文允和,一齐离开。
转眼功夫,大堂上只剩下三名主审官,面面相觑:「咱们也开个会吧。
,刑部外,一辆辆马车风风火火离开。
昭庆姐弟与文允和告别後,姐弟二人上了同一辆马车,也往宫中赶去。
随着马车将衙门抛在後头,滕王将扶着车帘的手收回。
帘子垂下,隔绝内外,他兴奋的视线也转移向对面贵女打扮的老姐。
「姐,这到底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
「就是那个墨儿啊!」滕王满心的好奇快憋不住了,「是李先生早先和你说好的吧?
可恶,都没有告诉本王,吓了我一跳。现在可以说了吧?
墨儿的存在是他不曾掌握的信息。
马车颠簸,摇摇晃晃,明眸皓齿的昭庆公主乌发间的朱钗流苏轻轻摇晃着。
见弟弟如此好奇,她浅笑了下,眸中透出回忆的神色:「之前不与你说,是事以密成,此事重大,担心外泄。如今倒不必遮掩了。这个墨儿,的确是李先生被拘捕前,交待给我的。也是这次针对太子的唯一人证。」
滕王好奇:「所以,她到底知道什麽?她是那个丽妃宫里的?和丽妃有关?」
昭庆点点头,神色复杂道:「丽妃原本只是文武皇帝留下的诸多妃嫔之一,父皇夺下皇宫後,那群妃嫔也依旧关在後宫中————
在没有驱逐前,其实也就成了父皇后宫里的人了。而这个丽妃,尤其要特殊些,之前还被父皇————临幸过,更是不同。」
作为女儿,在提起这种事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别扭。
滕王愣了愣:「等等,我怎麽没听说这个事?」
昭庆看白痴的一样,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你知道些什麽?宫里的事都不留心?这件事又不是秘密,宫里都传遍了,略加打探都会知道。」
滕王就很委屈,他身为男子,没事打听老爹後宫里的事干啥?
「总之,你知道丽妃已得宠,不再是前朝的妃子,而是本朝的妃子就够了,」昭庆解释道:「原本,我也没想到她会与太子有什麽关联,直到李先生告诉我,说————太子与她,不清不楚。」
滕王瞬间瞪大眼睛,嘴巴张大:「啥!?他和爹的小妾搞在一起了?!」
「小声点!」昭庆瞪眼睛。
滕王忙捂嘴,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便是寻常人家,这种事都是极大的禁忌,何况还是皇家?
「他————怎麽敢的?」小王爷犹自难以置信。
昭庆神色复杂:「我起初也是不敢相信的,直到前天晚上私下见了墨儿,才得知了经过————」
整个事件并不复杂。
丽妃作为给文武皇帝冲喜,册封的妃嫔,在宫中存在感不高,又撞上政变,一下子人心惶惶,生怕哪天颂帝一个念头,将她们全杀了。
所以,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後宫深处那些前朝妃子是极没有安全感的。
只是相较於其他妃子,丽妃的主观能动性更强些,她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谋划出路。
并盯上了太子。
在一次精心策划的偶遇中,丽妃与太子见面,因丽妃姿容出众,加上太子醉酒,二人滚上了床榻。
太子醒来後,十分後悔,但木已成舟。况且彼时丽妃只是个前朝妃子————严格说来,事情还不算大。
只要运作得当,等颂帝将这些妃嫔遣散,或者找个机会,太子将丽妃索要过来————也不算什麽。
丽妃本也是这样计划的,期翼於太子将她要出去,若能在东宫里做个侧室,也比战战兢兢等死强。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颂帝一次巡游後宫时,心血来潮看上了她,施以雨露。
这原本是无数妃子梦寐以求之事,可於丽妃和太子而言,却成了晴天霹雳。
「事发後,丽妃找到了太子,商讨此事,太子心知虽有————先後,但这种事,太过禁忌,是不能曝光的。好在,二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索性便决定将此事隐瞒下来,只当之前的春风一度不存在。」
昭庆说道:「若二人就此打住,一切真的会成为无人知晓的秘密,但前提这件事不能有第三人知道,可偏偏,存在这样一个第三人。」
滕王恍然道:「是墨儿?」
「没错,」昭庆感慨道,「丽妃当初费尽心思接近太子,只靠自己是不够的,总需要人帮衬和望风,作为贴身宫女的墨儿是最好人选。
况且主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原本是问题不大的,可出了这种事後,便不成了。於是,二人选择灭口。」
「丽妃寻了个由头,让墨儿出宫采买————这种事本来不被允许,但她得了父皇宠幸,自然就有了这个权限。
而墨儿出宫後,再由太子派亲信将之绑到城外杀死,伪装成逃跑失踪,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巧就巧在,那名杀手竟与墨儿是旧相识,於是,一时心软,便将她藏匿在京外,只说是杀了,之後本打算找机会脱离太子府,二人离开京城,从此双宿双飞————」
「等等!」滕王瞪大眼睛,一脸狐疑,「就这麽巧?姐你编故事骗我的吧?」
若是李明夷在这里,肯定也会赞同。
这简直是太巧了。
但世间无巧不成书,何况这本就是天下潮中设定的剧情?
昭庆翻了个白眼:「反正墨儿是这麽说的,或许就是这麽巧,或许————是她临死时,以色相诱————总之,她了。」
滕王喃喃:「所以————李先生得知了这个人的存在,索性趁着这次三司会审,把事捅上去。」
储君祸乱後宫。
这在任何时候,都是帝王绝对无法容忍的事。
昭庆脸上也浮现出光彩。
事实上,她前两日,得知李先生安排了王府门客,秘密接应了墨儿,藏在王府外的时候,比小王爷还要震撼。
并且,她在私下单独与墨儿见面,得知事情经过後,便已彻底明白了李明夷之前所说的,将太子拉下马的含义。
这就是他的武器,足以重创太子的秘密!
至於李明夷如何得知这种事,昭庆只能将之归结於「鬼谷派」的神秘情报网。
若说之前是猜想,那这一次,那将墨儿交给王府门客的神秘人,则印证了鬼谷传人并非一个,而是一群人的的猜测。
包括李明夷口中的那名师姐,应也是为他驱使的,到处搜集情报的得力手下。
念及此,昭庆忽然也看向滕王,问道:「正好,我也有事问你。」
「什麽?」小王爷兀自处于震撼中,懵懂地回过神。
「那个周大福的翻供————」
说起这个,小王爷得意地笑了:「当然是李先生的安排了。他之前告诉我,让我派人去枕月楼做一些安排。
等东宫查到枕月楼的时候,就让周大福作证,说这个武器的事,而事实上,这个武器相似的事,根本就是杜撰出来的。」
昭庆虽大略知道这事是弟弟做的,但并不知晓细节,当下好奇道:「所以,李先生安排师姐住客栈的事是存在的,但根本没有武器这回事?可周大福为何这麽听你的话?」
滕王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把他儿子绑了啊。」
昭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