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闻言,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吏部尚书裴熙,接过话茬,“运输的问题,恐怕只能靠多征民夫了。”
“沿途州县的劳役人口若能再征调一倍,或许能把运输周期缩短两成。”
然而,听完裴熙的话,张良沉默了。
六部尚书也跟着闭嘴,只是,这六位的愁眉,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这下,军机厅内的氛围,则有些沉重了。
时过片刻,张良双眼一亮,“诸位大人,我倒是想出一个办法。”
六部尚书,齐看向张良。
张良起身,取出一张新绘制的笙宣,放在桌案上,“关中三十六郡,每一郡今年的赋税盈余,不再上缴库藏,全部折成粮草与军械,就地征调民夫运往西面。”
“由户部统一调配路线。”
“工部负责督造运输车辆。”
“刑部沿途设卡稽查,防止有人私吞与延误。”
“运输路线不只用官道,尚未修建成功的直道,也可使用。”
“另外,阿姆河的水路若能在入冬前疏通一段,用船运可比陆运节省一半人力。”
“工部即刻派人沿阿姆河勘查可行河段,若有断流或浅滩,征调工匠疏通。”
“另外,”张良看向青山,“由户部发一道告示,凡向军中捐赠粮草、布匹、铁料者,按价值折算为夏、新二州,新垦田地的优先认购权。”
“捐得越多,认购的地越好。”
“既然商人想要夏、新二州的土地,那就让他们用粮草来换。”
“另外,还可让商贾行商西域途中,捎带粮草,虽是杯水车薪,或也能解燃眉之急。”
六部尚书闻言,相视一眼,皆看到其他人眼底一亮。
布政使张良虽年轻,可胸有韬晦,无人可比。
六位尚书起身,齐拱手领命,“喏。”
而后,除了蒙恬之外的五位尚书,纷纷离开军机厅,安排上述事宜。
吱呀——!
待军机厅的门关上。
蒙恬这才沉声开口,“张大人,齐桓和公孙炽二人,至今未归。”
听得此话,张良皱眉,“这都过去半月之久......”
“难道......”
张良心头‘咯噔’一声。
蒙恬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公孙炽武艺高强,齐桓更为勇猛,再加上百余剑士,想来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下官只是好奇,一个小小西周地宫,怎会如此古怪。”
听完蒙恬的这番话,张良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他是愈发担心齐桓和公孙炽的处境。
一定是遇见了棘手之事,否则,以齐桓的性格,恐怕早就回来吹嘘他的英勇事迹。
时过片刻。
张良开口,“蒙大人,若齐桓和公孙炽再不回来......”
还没等张良说完,蒙恬就接过话茬,“若二人七天内再不回来,下官就率兵前去,将地宫掀个底朝天。”
有了这话,张良这才放心下来,点了点头。
蒙恬离开,军机厅的门,缓缓合拢。
吱呀——!
随着蒙恬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张良这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紧靠椅背。
说真的,自从大哥西征,他可累完了。
虽说关中事宜,他全都能处理,却累人又累心,远不如大哥在的时候省心......
不知不觉中,张良就这样靠着椅背睡着了。
睡梦中,张良喃喃,“大哥,快点打啊......”
窗外,暮色寸寸地爬上屋檐。
廊下的灯笼,被值夜的甲士点亮。
迷迷糊糊间,张良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兵快步奔至军机厅门外,被值守的甲士拦下。
传令兵喘着粗气,高举手中的泥封竹筒,大声开口,“新州急报!太子殿下亲笔!“
张良猛地睁开双眼。
只是,他的动作有点猛,险些从凳子上掉下来。
定了定神儿,张良开口,“进来。”
吱呀——!
军机厅的门开了。
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走了进来,双手奉上数只竹筒。
张良一一接过,“辛苦了,退下吧。”
“喏!”传令兵拱手离开。
值守甲士识趣儿关门。
张良将泥封竹筒放在桌案上,挑选了大哥给他的信。
内容不长,但字字扎实:
子房,见字如面。
后方之事,全靠子房硬撑,关中压力大,大哥心里有数。
能省则省,能减则减,不必为了前线打得痛快,就把关中底子掏空。
等大哥拿下孔雀王朝,其国库足以把亏空尽数补上。
待大哥返回太安城,便给你娶房美娇妻。
看完最后一句话,张良嘴角上扬,长长呼了口气。
这一口气,像是把他憋了大半个月的心事都一并吐了出来。
将信小心折好,放入襟内。
然后,张良拿起剩下的泥封竹筒,起身走向厅外。
走入后院。
张良轻咳一声,敲响了蒙月的院门。
侍女开门,见来人是张良,赶忙作揖行礼,“张大人稍等,容奴婢禀告。”
说完,侍女并未关门,转身跑进屋中。
过了片刻,蒙月亲自走了出来,瞧见张良后,行礼,“见过张大人。”
张良拱手,“见过夫人。”
蒙月轻声再言,“张大人趁夜来此,可是有事?”
说真的,蒙月的心,已经揪揪起来了。
她是蒙毅长女,自幼便见过许多深夜敲门的将领。
可带来的消息......
瞧着蒙月紧张的面色,张良轻笑一声,递给蒙月一个泥封竹筒,“夫人莫慌,这是大哥送来的家书。”
听到这句话,蒙月才算放下心来。
然而,也因为这句话,其余几个小院的院门,都开了。
其余几位夫人,也都走了过来。
张良赶忙将剩余的笙宣,递给每位夫人。
然而,让张良尴尬的是,六位夫人接到竹筒后,全都喜上眉梢,纷纷返回各自小院。
只留下张良站于夜色之下。
......
苦笑一声,张良对着几个小院拱手后,大步离开。
蒙月回房后,将襁褓交给侍女,借着烛火,取下泥封。
舒展笙宣,蒙月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便顿住了。
太子殿下写得很平常,问了她和孩子的近况,嘱咐她天冷加衣。
内容虽平常,但字里行间,都是思念。
当然了,太子殿下还说,待归来之时,再生十个八个。
看完内容后,蒙月折好笙宣,将它放在胸口,嘴角上扬,满脸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