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
此时的太安城,落下了今冬的第一场薄雪。
城墙被洁白覆盖,街道两侧的屋檐下,挂着寸余冰棱。
天色大亮,扶苏策马行至城门。
城楼上,守城士卒一眼便认出远处的白甲白马。
紧接着,城门打开,甲士出城,列队迎接。
张良带着太安城官员,于城门外等候。
片刻过后。
扶苏翻身下马。
张良赶忙上前,躬身拱手,“大哥。”
扶苏点了点头。
然而,张良看着大哥身后这位魁梧男人时,不由得眉头紧皱。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此人应是项羽。
只是......
这位被大哥赶出太安城的逆贼,为何跟在大哥身后?
瞧得张良表情,扶苏开口,“子房,我与项羽已结拜。”
“从此以后,项羽便是三弟。”
张良闻言,眨了眨眼,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仅仅是张良,站在张良身后的几位高官,也没反应过来。
气氛尴尬的时刻,刘季双眼一转,上前拱手,“下官参见太子殿下。”
“项将军能与太子殿下结拜,当是项将军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下官倍感好奇,太子殿下,能否说说?”
“稍稍满足下官的好奇心?”
话音落下。
扶苏点了点头,赞赏看向刘季。
然后,扶苏在前,走进太安城。
张良在左,项羽在右。
一众官员跟在后面。
扶苏一边走,一边将发生的经过,都告诉了张良。
可张良听完,不由得皱起眉头。
怎么说呢.......
大哥字字句句,皆流露真情。
然而,张良却觉得,大哥的言语之中,似乎.......
诓骗占了很大一部分......
回想当初,与大哥初次相见的时候......
张良便愈发肯定心中的想法。
不过,事已至此,张良看向项羽,拱手开口,“三弟。”
扶苏看向项羽,轻声开口,“三弟,张良张子房,以后便是你的二哥。”
“他的本事,绝对不比你我小,你往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子房商议。”
项羽闻言,拱手开口,“愚弟见过兄长。”
张良笑着又回了一礼。
不多时,便走到太子府。
正厅之中,暖炉烧得正旺。
张良命人备好香案、黄纸、三牲。
案上三只琉璃碗,里面盛满温热十里香。
中间摆着铜鼎。
三人洗手,各自拈了三炷香,在案前并肩跪了下来。
这一次的仪式,比扶苏和项羽的结拜仪式正式得太多了。
扶苏率先开口,声音朗朗,“皇天在上,后土为证。”
“我扶苏,今日与张良、项羽结为异姓兄弟。”
“从今往后,生死与共,祸福同当,不负天下,不负此心!”
话音落下,张良开口,“我张良,今日与扶苏、项羽结为兄弟。”
“三人同心,其利断金。”
“若有背义,天地不容!”
轮到项羽了。
然而,项羽在心中盘算半天,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儿......
最后,项羽涨红了脸,大声开口,“俺也一样!”
扶苏,“.......”
张良,“.......”
扶苏大笑一声,高举琉璃碗。
张良和项羽亦是如此。
三人同时饮尽碗中酒,将琉璃空碗重重扣在案上。
当然了,琉璃珍贵,可舍不得摔,意思到了就行。
扶苏率先起身,然后将两人一一拉起来。
大笑一声,扶苏拍了拍张良的肩膀,又拍了拍项羽的肩膀,“二弟谋略无双,三弟勇猛无双。”
结拜仪式,就此结束。
由于当初项羽是被扶苏赶出的大秦,所以,回归的项羽没有户籍。
扶苏便让张良带着项羽去办理新的户籍身份文牒。
至于扶苏,当然是前往后院。
迈进后院大门,扶苏瞧见,蒙月抱着一个小襁褓,站在廊下晒太阳。
扶苏心头一震,轻步上前。
蒙月似乎已感应到,转过身。
当看见熟悉的面孔时,她的美眸之中,竟浮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扶苏赶忙上前,将蒙月轻轻搂入怀中,“辛苦了。”
蒙月闻言,心头一暖,悄悄擦拭眼角,“妾身不辛苦。”
说完,蒙月将怀中襁褓送入太子殿下怀里。
说真的,这是扶苏第一次抱孩子,动作很是生疏。
而且,扶苏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得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不过几息,蒙月掩嘴轻笑,而后接过襁褓。
扶苏这才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抱孩子可要比打仗累多了。
扶苏轻声开口,“父皇怎么说?”
蒙月一边轻轻悠着孩子,一边小声开口,生怕打扰孩子睡觉,“陛下送了一个‘靖’字。”
扶苏点了点头,“定是父皇思量许久。”
也在这时,睁开眼的孩子,又被蒙月放入了太子殿下怀中。
扶苏又一次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然而,被扶苏抱在怀里时,孩子不哭也不闹,只是眨了眨黝黑的大眼睛。
然后,伸出粉嫩的小手,向着扶苏抓去。
这下,扶苏的动作更僵了。
只见扶苏低着头,看着这只举起来的肉乎乎的小手,不知不觉中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几分。
蒙月轻笑,“太子殿下,轻点儿抱。”
“靖儿刚吃完奶,别颠着。”
扶苏闻言,点了点头,手臂再弯曲一些,轻轻摇晃起来。
就这样,扶苏抱了许久,小家伙不哭也不闹。
直到小家伙打了个哈欠,扶苏让蒙月接过去。
蒙月则是让侍女把小家伙接走。
眼看扶苏想要开口,蒙月轻轻拽了拽太子殿下的衣角,“行了行了。”
“太子殿下刚刚回来,孩子有妾身照看。”
“太子殿下去看看其他姐妹。”
“大家可都盼着太子殿下回来。”
扶苏闻言,点了点头,在蒙月洁白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后,便走向其余的院落。
由于天色尚早,又是初冬,其余几位,应是还没起床。
毕竟,太安城无事。
扶苏这段时间不在,没有折腾她们,赖床也是很正常的。
犹豫一瞬,扶苏决定先去看虞姬。
毕竟,虞姬是最先与他有关系的女子。
就当扶苏推开房门的时候,瞧见虞姬正坐在窗下抚琴。
纤纤玉指,在丝弦上轻拢慢捻,弦音悠远宁静。
听到推门声,虞姬赶忙回头。
瞧见是太子殿下回来了,虞姬的俏脸上,挂满了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