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教的笑容僵住了。

  万年来,他用信仰之力编织的这副长辈面孔,骗过了无数文明使者与星域霸主。

  此刻,面具碎了。

  底下一张苍白如纸的真实面孔显露出来。

  那张脸上没有温和慈祥,只有一双深陷眼窝的暗紫色竖瞳。

  竖瞳中倒映着对面那个白衣少年平静的面容。

  大主教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仅发现了信仰熔炉,而且什么都看到了。

  数百层禁制与万年加固的屏障,在此人面前形同虚设。

  那些被熔炼的灵魂,那条通往深渊最深处的供养通道,以及那个沉睡中进食的远古存在,全部一览无余。

  “你——”

  大主教开口了。

  声音不再温润醇厚,而是像从地底挤出来的沙哑低沉。

  他双眼涌出浓郁的暗紫光芒,双手猛然合十扣紧。

  口中急速吟诵起一段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古老祷词。

  那是深渊祷词。

  这是教廷创世之初,由深渊之主亲自传授给第一任大主教的杀伐之术。

  万年以来,从未被使用过。

  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将他逼到这个地步。

  祷词出口的瞬间,贵宾殿发生了剧变。

  墙壁、地面与穹顶之上,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信仰符文。

  这些符文早就刻画完毕。

  从李长生踏入贵宾殿的第一步起,它们就已经在待命。

  这是一座以整个大殿为阵基、以数百万年信仰之力为燃料的毁灭法阵。

  暗紫色的光芒从每一个符文中喷涌而出,将整座大殿笼罩在扭曲的信仰之力中。

  空间开始变形。

  光线开始弯曲。

  空气变得粘稠如胶,仿佛整个大殿被拽入了另一个维度。

  大主教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展露。

  他是教廷万年以来最强的大主教。

  信仰之力在他手中不再是简单的精神控制工具,而是可以扭曲现实的绝对力量。

  整座贵宾殿化作了他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他就是绝对的主宰。

  物理法则与空间规则全由他掌控。

  连时间的流速都任凭他调配。

  暗紫色的信仰符文如同无数条毒蛇,从四面八方朝着李长生绞杀而去。

  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足以撕碎化神期修士精神的恐怖力量。

  数万道符文同时发动,足以将任何闯入者碾成齑粉。

  角落里的艾伦被这股力量逼得趴在地上,双手捂住脑袋,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

  他的精神防线在阵法冲击下摇摇欲坠,眼前一阵阵发黑。

  大主教的竖瞳盯着李长生。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狰狞的笑意。

  这座阵法是他万年来的绝对底牌。

  哪怕是万界星海中的顶尖强者踏入此阵,也要脱一层皮。

  然而李长生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看着满殿飞舞的信仰符文,看着扭曲变形的空间,看着暗紫色的光芒将世界染得诡异。

  他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烟火表演。

  然后,他释放了自己的神魂威压。

  连万分之一都算不上,只是极其微小的一丝。

  就像一个人随手弹落了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那一丝神魂威压落在贵宾殿中。

  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信仰符文在同一个瞬间熄灭。

  不是被击碎,也不是被压制,而是如同烈日下的萤火般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暗紫色的光芒被碾成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大主教引以为傲的终极杀阵,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了一团废纸。

  大主教的竖瞳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紧接着,贵宾殿的穹顶开始龟裂。

  那些镶嵌着深渊晶石的暗金穹顶,在神魂威压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墙壁坍塌。

  地面碎裂。

  暗紫晶石雕琢的门扉、信仰之丝编织的桌布、万年信仰之力加固的殿柱,全在那一丝威压下寸寸崩碎。

  整座贵宾殿如同纸糊的一样,在无声中土崩瓦解。

  大主教被威压压得双膝跪地。

  膝盖砸在碎裂的地面上,暗紫晶石的碎片刺入皮肉,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祭袍下摆。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突,血管如同蚯蚓一样在皮肤下蠕动。

  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想开口。

  求饶也好,威胁也罢,哪怕只是一句完整的话。

  但他的声带在那股威压下完全无法震动。

  他连发出声音的资格都没有。

  万年修行,万年积累,以及作为教廷最强大主教的骄傲与自信。

  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齑粉。

  李长生没有看他。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碎裂的地面。

  地面之下,是数百层信仰禁制。

  禁制之下,是千丈厚的岩层。

  岩层之下,是那座千丈高的信仰熔炉。

  熔炉之中,亿万灵魂正被榨取成最纯粹的信仰之力,喂给深渊最深处那个贪婪的东西。

  李长生抬起了右掌。

  动作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他的手掌张开,五指微微弯曲,掌心朝下。

  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灵气翻涌,也没有天地异象。

  只有纯粹且不可抗拒的力量。

  掌落。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脚下传来。

  整个圣域都在这一刻剧烈颤抖。

  掌力穿透了贵宾殿碎裂的地面,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朝着正下方直直砸去。

  第一层信仰禁制碎裂。

  第十层碎裂。

  第五十层碎裂。

  第一百层碎裂。

  数百层由历代大主教倾注毕生之力加固的信仰禁制,在那一掌面前如薄纸般被逐层洞穿。

  掌力没有丝毫衰减。

  它穿透了所有禁制与千丈岩层,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地下最深处的信仰熔炉上。

  那座吞噬了亿万灵魂的暗黑金属熔炉,那座支撑整个教廷运转万年的核心。

  在那一掌之下,如同玻璃般轰然碎裂。

  炉壁上蠕动的深渊符文在碎裂瞬间发出刺耳尖啸,随即彻底崩灭。

  熔炼通道断裂。

  供养光柱熄灭。

  千丈熔炉从顶部开始寸寸塌缩崩解,化作无数暗黑金属碎片坠落地下空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然后,灵魂出来了。

  被囚禁在熔炉中的亿万灵魂,在同一瞬间获得了自由。

  它们从碎裂的熔炉、断裂的通道与崩塌的禁制缝隙中疯狂涌出。

  无数道半透明的光芒从地下裂缝中冲天而起。

  它们穿透了千丈岩层与圣域的所有建筑,穿透了悬浮大陆的地面和穹顶。

  这如同一场壮丽至极的光雨,洒满了整个深渊教廷的天空。

  每一道光芒都是一个灵魂。

  有些灵魂在升空的瞬间恢复了神智,半透明的面孔上浮现出茫然、困惑,随后化作狂喜。

  有些灵魂已经被熔炼了太久,只剩下最后一丝灵性,化作微光无声消散在天际。

  但无论是哪一种,它们都自由了。

  漫天的灵魂光雨洒落在圣域的每一个角落。

  数十亿被信仰烙印封镇了精神的信徒们抬起头,眼中的空洞开始消退。

  有人茫然地看着天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奔涌而出。

  有人发出了压抑不知多少年的嚎啕大哭。

  大主教瘫倒在碎石中。

  他仰着头,看着漫天飞舞的灵魂光雨。

  那些光芒映在他暗紫色的竖瞳中,明灭不定。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不是因为肉体的疼痛。

  而是因为他清楚地感知到,深渊之主的供养通道被彻底切断了。

  那条维系了万年、将灵魂精华输送给深渊最深处的生命线,在熔炉碎裂的瞬间彻底断裂。

  那个沉睡在深渊最深处的存在,即将因为饥饿而苏醒。

  一个被强行唤醒且无比愤怒的深渊之主将会做出什么举动。

  大主教已经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