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教的惨叫声还在回荡,整个深渊圣域便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这不是地震,地震只能撼动地壳,而现在是维度本身在颤抖。

  空间结构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悬浮大陆之间的虚空裂开细密的缝隙。

  一声低沉的怒吼从脚下传来。

  那声音超越了听觉的极限,耳朵听不见,但灵魂听见了。

  怒吼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生灵的灵魂深处,攥住了所有人的精神内核。

  圣域中数十亿信徒同时捂住了头。

  刚从信仰烙印中苏醒的信徒还没来得及体会自由,便被这声怒吼击倒在地。

  痛苦的哀嚎从每一块悬浮大陆上传来。

  有人七窍流血,有人当场昏厥,也有人精神瞬间粉碎,再也没能站起来。

  这仅仅是怒吼的余波。

  仅仅是一个沉睡中的存在,因为饥饿而发出的一声不满呢喃。

  大主教趴在碎石中浑身发抖。

  他的祭袍被汗水和鲜血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佝偻可悲的轮廓。

  “主……主醒了……”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发抖。

  他侍奉了深渊之主万年,却从未直接感受过对方的情绪。

  因为那个存在一直在沉睡,无声无息地吞噬着源源不断的信仰供养。

  而现在,它被饿醒了。

  它很愤怒。

  圣域的天空裂开了。

  天空本身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暗紫色的裂痕从中央蔓延到边际。

  裂缝中涌出浓稠如墨的深渊之气。

  那是一种接近液态的恶意物质,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深渊之气所过之处,空间被腐蚀,光线被吞噬,连悬浮大陆的边缘都开始碎裂剥落。

  随后,一只手从裂缝中缓缓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由纯粹深渊法则凝聚而成的暗影巨手。

  巨手探出的瞬间,整个圣域的天空都暗了下去。

  光线在那只手面前选择了退让。

  巨手的每一根指节都有一座悬浮大陆那么大。

  掌纹如同深渊中的沟壑,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暗紫色的深渊法则在巨手表面流转蠕动,散发出沉重的威压。

  这是深渊之主的意志投影。

  它甚至没有彻底苏醒,仅仅是在半梦半醒间因为愤怒伸出了一只手。

  就像人在睡梦中被蚊虫叮咬,下意识地挥出一掌。

  但这一掌,足以将整个圣域拍成齑粉。

  巨手的阴影笼罩了一切。

  刚刚清醒的信徒们抬头看到了这一幕。

  有人尖叫着四散奔逃,踩踏声与哭喊声混成一片。

  有人瘫坐在地失声痛哭,双腿完全不听使唤。

  也有人直接跪了下去,对着巨手重新祈祷,恐惧将他们再次推回了服从的深渊。

  圣域中的教堂被深渊之主的愤怒意志吹成碎片。

  穹顶坍塌,玻璃爆裂,万年圣殿接连倒塌,扬起漫天灰尘。

  暗影巨手以不可阻挡之势朝李长生拍下。

  巨手所过之处,空间碎裂,维度扭曲,光线被吞噬殆尽,只留下一片纯粹的黑暗。

  艾伦瘫倒在碎石堆里,双腿彻底失去力气。

  他张着嘴想要喊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转动,全完了,所有人都要死了。

  小白炸着毛趴在李长生肩头。

  它九条尾巴根根竖起,喉咙深处涌出尖锐的低吼。

  它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它对这股铺天盖地的恶意感到愤怒。

  它的爪子扣紧李长生的肩膀,身体微微发抖,压抑着想要冲上去撕咬的冲动。

  李长生抬起头。

  他看着那只暗影巨手。

  巨手的阴影将他笼罩在黑暗中,暗紫色的深渊法则在他身周肆虐,试图侵蚀他的肉身与神魂。

  法则触碰到他的皮肤,就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嗤嗤蒸发,留不下一丝痕迹。

  李长生看着巨手,眼中没有恐惧与紧张,只有一丝淡淡的不屑。

  他想起了仙界的天道,想起了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存在,想起了每一个试图用绝对力量碾压他的东西。

  它们都以为自己很强,以为自己不可战胜,以为只要足够庞大古老,就能凌驾于一切之上。

  “又是你们这种货色。”

  他开口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路边的一块石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只是一句陈述,一句来自真正站在力量巅峰的存在,对所有自以为是的强者的陈述。

  李长生抬起了右拳。

  没有蓄力,没有运气,没有任何前置动作。

  他只是自然地抬起拳头,朝着暗影巨手的方向轰了出去。

  拳风离手的瞬间,空气中响起一声清脆的爆鸣。

  拳头前方的空间被物理性击碎,留下了一条纯粹的真空通道。

  极致的力量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

  冲击波只有拳头大小,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它的速度超越了常理,快到空间都来不及碎裂。

  白色冲击波撞上暗影巨手,从掌心贯入。

  巨手中蕴含的深渊法则,在那一拳面前如同薄冰遇火,直接被蒸发。

  冲击波贯穿巨手掌心,将其内部的法则结构逐层碾碎。

  第一层法则消融,第二层法则消融。

  没有第三层了,因为冲击波速度太快,碾碎法则的过程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

  暗影巨手在空中寸寸崩裂。

  从掌心开始,裂纹迅速蔓延到指尖与手腕。

  暗紫色的碎片从巨手上剥落,带着残余的法则化作光点缓缓消散。

  那只足以毁灭圣域的暗影巨手,在一拳之下化为虚无。

  但拳风的余威没有消散。

  冲击波碾碎巨手后,顺着天空中的深渊裂缝逆流而上,钻入了深渊最深处。

  远方传来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吼。

  深渊之主的本体被那道余威正面击中。

  这个沉睡万年的存在,伸出的手被打碎,力量顺着手臂逆流而上,砸在它的本体上。

  它感受到了真实且无法忽视的疼痛。

  它已经太久没感受过这种东西,久到几乎忘记了疼痛的滋味。

  嘶吼声持续了数息,戛然而止。

  深渊之主的意志如同退潮般从圣域撤离。

  它被迫从苏醒边缘缩回深渊深处,这不是退缩,而是被打回去的。

  天空中的裂缝缓缓合拢。

  浓稠的深渊之气开始消散,暗紫色的天幕逐渐褪去。

  阳光重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圣域上。

  倒塌的教堂、碎裂的大陆边缘、四散奔逃的信徒,一切都沐浴在久违的光芒中。

  李长生收回了拳头。

  他低头看了看拳面,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没沾上。

  他转过身。

  大主教瘫倒在碎石中浑身发抖,竖瞳涣散,万年修行的威严荡然无存。

  信徒们茫然失措地站在废墟上,有人哭泣,有人呆看天空,有人跪在地上不知道该向谁祈祷。

  失去了深渊之主的支撑,教廷的信仰之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悬浮大陆上的信仰符文接连熄灭。

  维系大陆悬浮的力量开始衰竭,边缘的几块小型大陆已经出现倾斜。

  这就像一座失去地基的大厦,轰然倒塌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