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缸外的人显然也听到了。

  空气中,气氛猛地一滞。

  在对方快步冲过来的同时,肖谣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喊道:

  “裴言!裴言!”

  “闭嘴!”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

  肖谣瞪向面前的男人,眼睛睁大,拼命挣扎。

  欧文与她对视的瞬间,眼神极其复杂,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不准喊!”

  肖谣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这一口,她用了全力。

  只可惜,长时间没有进食,她早已没什么力气,很快就被欧文挣脱开。

  鲜血淋漓。

  他的脸因剧痛而惨白,眉头紧皱,倒吸了一口冷气。

  肖谣继续要喊,却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下巴,将布团狠狠塞回了她口中。

  墙壁外面,几道脚步声似乎在逼近。

  欧文显然也听到了,神情骤然紧张起来。

  庄园草场在月光下散发着静谧的气息,微风拂过草丛,带起一片沙沙轻响。

  裴言转头,蹙眉。

  伊森:“怎么了?”

  裴言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边是什么?”

  伊森顺着他视线看了一眼:“储藏室。”

  说话间,裴言已经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他停在了一个矮小的通风口前,垂眸凝视着那道漆黑的缝隙。

  “里面是什么?”

  伊森没有回答,反问道:“裴先生,你这是要回击我吗?”

  裴言再次重复:“里面是什么?”

  伊森察觉到了异样,眉心微蹙,也走了过去。

  “储藏室里,还能是什么。你如果真的好奇,我可以陪你进去看看。”

  裴言盯着那个漆黑的通风口,声音低沉而紧绷:“入口在哪里。”

  他好像,听到了肖谣的声音。

  虽然荒谬。

  可此刻他心中极为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伊森愣了一瞬,随即笑容变了味:

  “我可以带你去,但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裴言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看了过去:

  “伊森先生,你不用在这里试探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太太只是跟我闹脾气,才和你玩玩。想让我们离婚?没这个可能。”

  伊森的眉心拧得更紧:“玩玩?”

  裴言的眸中浮起一丝戏谑,以及某种更为复杂的、难以言明的情绪。

  伊森面色沉了下来:“裴先生,难怪肖小姐要和你离婚,你还真是恶劣得无话可说!”

  裴言冷笑:“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伊森寸步不让:“你这么凭空诋毁她,怎么就与我无关?你自己婚内出轨,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不爱又不放手,如今竟然还要倒打一耙。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肖谣的目光透过玻璃缸,死死盯着那道模糊的光源。

  长时间处于黑暗冰冷的封闭环境中,她的感官已渐渐剥离。

  偏偏裴言的话,却一字一句全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不断在耳畔回荡。

  心脏微微发麻,那种感觉她太过熟悉。

  疼痛、失望、可笑……

  她几乎可以预见到接下来裴言又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可谁能想到,最后维护她的、帮她说话的,竟是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

  而她深爱过的、为之付出过全部的,却早已在心底里将她贬低得体无完肤。

  欧文同样有些意外。

  他望向肖谣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戏谑,先前紧张的情绪也随之松缓下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直接松开了抓着肖谣的手,压着声音道:

  “肖小姐,现在看来,哪怕裴言真的进来了,真的看到了这一幕……”

  “也只会怀疑你是在和我偷情吧!”

  “听说你当年为了救他,差点死了……”

  “可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的吗?他们说你啊,是为了嫁入豪门,才精心设计了一切……”

  “还说,你和那个驾车的司机,或许就是同伙。这一切都是你们谋划好了的……”

  “现在想想,何必呢?不爱你的人,哪怕你用命去换,他也不会正眼看你,反而会以最恶劣的想法去揣测你……”

  欧文一边说,一边试图在肖谣脸上捕捉到些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她的神情平静得近乎麻木,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欧文不再等了,直接转身,沿着楼梯爬出了玻璃缸。

  他从储藏室走出去的时候,裴言和伊森正好迎面走来。

  “哥,你们怎么在这里?”

  裴言的目光紧紧锁着他:“你刚刚一直在储藏室里?”

  欧文神色自若:“对啊,我养了条美人鱼。”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水流滴滴答答的声响。

  欧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道:

  “我刚刚在里面,好像听到你们说肖小姐了?是肖谣吗?”

  裴言的目光骤然锐利地看过来。

  欧文笑了笑,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聊天气:

  “没什么,我就是对她印象挺深刻的。上次好像听她说,她丈夫一直在缠着她,不肯离婚……”

  裴言的面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突然,伊森蹙眉道:

  “欧文,你的手怎么了?”

  “噢!没什么……”

  欧文下意识将自己的手藏到身后,可裴言还是看到了。

  他手背上的伤痕,看起来像是……牙印!

  欧文在裴言的注视下,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声音:“裴先生,姜小姐出事了……”

  裴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沉沉的黑暗之中。

  伊森站在原地,看向欧文,声音压得很低:

  “不管你想干什么,不要再用肖谣当幌子。”

  那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冷意,更像是一道警告。

  欧文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伊森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突然跟自己说这样的话。

  他又是什么时候认识肖谣的?

  等伊森也离开后,欧文回到了储藏室。

  “你都听到了吧?”

  他站在玻璃缸外,俯视着水中的肖谣:

  “他已经走了。看起来,他似乎更关心那位姜小姐啊。”

  缸内的水已经漫至了肖谣的大腿。

  欧文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否则,你就永远留在这缸里吧。”

  说完,他伸手扯掉了肖谣口中的布。

  异物感骤然消失,肖谣喉间泛起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她瞪着欧文,极力保持冷静,可眸底的讥讽却怎么都藏不住:

  “林依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欧文眸光一沉:“你还不知错?”

  肖谣冷笑一声:“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你活该被人家当枪使!”

  欧文一下就被激怒了。

  他原以为肖谣会被吓得痛哭流涕、道歉认错、求他原谅……

  却怎么都想不到,都到这样的关头了,她竟然还敢用那样一双眼睛看着他。

  他心中有怒,可更多的,却是一种不可自拔的吸引与震颤。

  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是这样的与众不同。

  欧文生在顶级豪门,可从小到大都在被人瞧不起。

  渐渐地,他便生出了征服的欲望。

  征服所有瞧不起他的人,让那些鄙夷不屑的目光,全部都化成臣服。

  “肖谣,你是不是因为我之前说过不会伤害你,所以就觉得有恃无恐?”

  欧文冷笑了一下,声音里透出阴冷的危险:

  “但我现在,改主意了。让你永远留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