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不在乎那点工资,也不在乎这套破旧的福利房。

  他现在随便就能在石都县买下几十套最好的商品房。

  他愤怒的是,父亲操劳了大半辈子,临到老了,还要受这种地痞流氓的窝囊气。

  “县里没人管吗?”

  陈浩语气发冷。

  陈建军把手里的烟头按灭,气愤地说道。

  “怎么管?那个宋坤是从省城下来的,据说背后有大关系。

  他和咱们县里去年新上任的县长称兄道弟。

  现在他在石都县黑白两道通吃。

  咱们普通老百姓拿什么跟人家斗?”

  陈建军看着陈浩,语重心长地叮嘱。

  “小浩,你好好念你的书。

  这事你别管了。

  千万别去惹事。

  那帮人手黑着呢。

  现在厂里的保卫科也换成了他们的人,全是些社会上的混混。”

  陈浩压下心头的火气。

  “爸,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就这么由着他们把房子收走?”

  张桂兰叹了口气。

  “你堂伯陈建民前阵子提了副科长。

  我跟你爸商量好了,明天中午在县里的鸿运酒楼摆一桌,请你堂伯一家吃个饭。

  想求他出面找找关系,看能不能让宋坤通融一下,至少把这套房子给咱们留下。”

  陈浩在心里冷笑。

  堂伯陈建民那一家人,他太了解了。

  一直在县工商局工作,熬了这么多年,才提副科,记忆中到退休也没转正。

  他是一个典型的势利眼,无利不起早。

  平时躲穷亲戚都来不及,这种得罪人的事,他怎么可能帮忙。

  不过陈浩没把话说破。

  对现在的他来说,解决一个县城的黑心商人并不难。

  但他需要先摸清这个宋坤底细,看看他背后到底牵扯着什么人,再决定怎么动手。

  陈浩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

  “爸,妈,厂里的事你们先别发愁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这次回来,带了个好消息给你们。”

  张桂兰擦了擦眼泪,看着陈浩,眼里满是不解。

  “什么好消息?”

  张桂兰突然想到什么。

  “是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叫小雅的女朋友,有了?

  要是真有了,咱们家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赶紧把婚事定了。

  总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陈浩翻了个白眼。

  家长这逻辑永远那么跳跃。

  上大学前严防死守怕早恋,一上大学就巴不得你赶紧造出个孙子来。

  “妈,您想哪去了。

  我跟她早分了,不是这事。”

  陈浩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递给陈建军。

  “我在学校里成绩突出,被我们计算机学院的胡鹏院长看中了。

  他不仅让我加入了国家重点实验室,还给了我保研的资格,硕博连读。

  这个是实验室给我开的证明。”

  陈建军愣住了。

  他接过文件,手有些发抖。

  “真的假的?

  你大一那会儿,成绩不是挺一般的吗?

  当初你还抱怨压力很大,怕跟不上。”

  陈浩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瞎话。

  “后来我发奋图强了啊。

  天天泡在自习室和机房,敲代码敲到半夜。

  胡院长看我有天赋,就决定亲自带我了。”

  陈浩完全忽略自己是开学要补考的人。

  陈建军仔细看着文件上的字,还有那个鲜红的“京航大学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公章。

  他虽然是个工人,但大学的公章还是认得的。

  张桂芳凑过去看着文件,眼里的喜悦藏不住。

  “老陈,咱家要出个博士了!

  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陈建国激动得直搓手,刚才的颓废扫空了一大半。

  “对,对!咱家祖坟风水好。

  初三咱们就回乡下祠堂祭祖,把这事告诉列祖列宗!”

  陈浩顺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新办的建行卡,塞到张桂兰手里。

  “妈,我参加的这个实验室级别很高,经常有外面的大企业来找我们做项目。

  我这段时间没回来,就是被一家大企业雇去兼职写代码了。

  这是我这半年来攒下的工资。”

  张桂兰拿着银行卡。

  “这里面有多少钱?”

  “十万。”

  陈浩语气轻松地说道。

  陈建军和张桂兰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浩,又看了看那张银行卡。

  “小浩,你没发烧吧?”

  张桂兰伸手去摸陈浩的额头。

  “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上哪挣十万块钱去?

  你可别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

  陈浩拉下母亲的手,耐心解释。

  “妈,您放心,这钱干干净净,真的是公司发给我的。

  现在计算机技术是最热门的行业。

  在大漂亮国那边,像我这种水平的程序员,一个月就能挣十万。

  国内虽然差了点,但是相比其他工作报酬高很多。

  其中有部分是我帮企业解决了一个底层架构的难题,人家老板给的奖金。”

  二老听完,半信半疑,但看着陈浩坦荡的眼神,加上那份国家重点实验室的证明,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十万块钱在2001年的石都县,绝对是一笔不小的钱,差不多是他们十年的工资了。

  有了这笔钱,就算宋坤真的把房子收走,他们也能在县城里买一套商品房,不用流落街头了。

  压在二老心头的阴霾被这十万块钱彻底冲散。

  “好,好,我儿子出息了。”

  陈浩又把旅行包里的深海鱼油等保健品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这是我托人从大漂亮国带回来的保健品。

  爸,妈,你们每天按时吃,这个对身体好。”

  张桂芳摸着那些全是洋文的瓶子,嘴里埋怨着:

  “你这孩子,有钱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留着以后娶媳妇用。

  买这些洋玩意儿干啥。”

  话虽这么说,张桂芳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掩不住。

  她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饿坏了吧?妈给你把菜热热,咱们这就吃饭。”

  十几分钟后,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

  一盘大块鱼,一盘腊肉炒蒜薹,一碗排骨海带汤,还有一盘烧茄子。

  陈浩去洗了把手,坐在餐桌前。

  陈建军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四特酒,拧开瓶盖,给自己和陈浩各倒了一小杯。

  “来,浩浩,陪爸喝一杯。”

  陈建军端起酒杯。

  陈浩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胃里一阵暖意。

  陈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

  咸香的油脂在口腔里散开。

  他大口嚼着,看着父母脸上的笑容,觉得这饭菜比在京都最好的餐厅的菜都要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