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外地警车进城,还去了机械厂,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

  已经有多个县里的执行民警发现了异常。

  消息很快传回了石都县警察局。

  局长张辉正在食堂和几个值班领导吃年夜饭。

  听到手下的汇报,他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很清楚,毫无征兆的异地用警,来了也不通知地方,代表着案子很大,而且本地警察局已经不被信任。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案子,但是他很清楚,必须马上表达出局里积极配合的态度。

  张辉赶紧安排副局长赖朝晖带人去机械厂接洽,先摸清楚到底是什么案子。

  赖朝晖带着两辆车向机械厂飞奔而去,刚走到一半,便与刘盛的车队相遇。

  而且刘盛没有给县局留任何面子,车队完全不停,继续向前开。

  赖朝晖只能安排两车掉头,跟在车队的后面。

  省厅车队直接开进了石都县警察局大院。

  刘盛带着几名督察,大步流星地走进县局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的值班警员们全都站了起来,不知所措地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上级领导。

  刘盛拿出自己的证件,示意了一下,冷冷地说道。

  “我是省厅督察总队刘盛。

  现在,石都县局指挥中心由我们全面接管。

  所有人员待在原地,不许接打电话,不许触碰任何设备!”

  刘盛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督察。

  “查昨天下午到晚上的报警录音。把那个接线员给我揪出来!”

  几分钟后,那个态度极其恶劣的接线员被带到了刘盛面前。

  刘盛按下录音播放键。

  录音里清晰地传出接线员推诿报警、让受害人自己找保卫科协商的言论。

  接线员双腿发抖,试图辩解。

  “领导,这是县里定性的改制纠纷,我们所里平时也是这么处理的。”

  “闭嘴!”

  刘盛厉声打断他。

  “谁给你的权力把打砸抢定性为纠纷?

  扒了他的警服,带下去!”

  两名督察上前,直接摘掉了接线员的警衔和肩章,将他押往审讯室。

  当时带班的值班领导也没有幸免,一并被带走控制。

  张辉接到赖朝晖的电话,带着几个副局长,气喘吁吁地跑进指挥中心。

  看着满屋子的省厅和市局领导,他双腿发软,说话结巴。

  “刘总队,肖局,这是怎么回事?”

  刘盛冷冷地盯着他。

  “怎么回事?

  你们石都县局干的好事!

  连国家重点实验室的研究员都敢纵容地痞流氓去打砸,你们这是要造反!

  安排审讯室,连夜审查保卫科那帮人。

  天亮之前,我要拿到所有的口供和证据!”

  张辉擦着额头的冷汗,连声答应,转身去安排。

  ……

  当刘盛在机械厂保卫科抓人的时候。

  另一路人马也悄然抵达了石都县。

  四辆挂着省会车牌的轿车,驶入石都县城区。

  坐在最前面那车副驾驶上的坐的,正是江省电视台新闻中心主任潘卫东。

  后面一辆车上是记者和摄影师。

  最后面跟着的两辆车里,坐着省纪委二室的工作人员,以及省国资局的督查专员。

  潘卫东看着车窗外略显冷清的县城街道,脑子里反复盘算着白天孙建玉打来的那个电话。

  能在除夕这天,让《焦点采访》的主任亲自打电话,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度反常的事情。

  普通的热心观众,连央视大楼的门卫那关都过不去,哪有本事把电话直接打到孙建玉。

  更何况,孙建玉还特地给了这个人的电话,明显是要让自己主动去联系对方。

  体制内的人讲话,向来是点到为止。

  潘卫东在新闻系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这种暗示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叫陈浩的举报人背后的能量不容小觑。

  调查组的车队在县城主干道上放慢了车速。

  潘卫东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录,借着车内的阅读灯,找到孙建玉留下的那个手机号码。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下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潘卫东语气极其客气:

  “陈先生您好,打扰了。

  我是江省电视台新闻中心的潘卫东。

  《焦点采访》的孙主任把您反映的情况转给了我们。

  省里高度重视,宣传部领导亲自批示一定要查清楚真相。

  我带着我们电视台的记者已经赶到了石都县,随行的还有省纪委和国资局的同志。

  我们想详细了解一下情况,您现在方便见一面吗?”

  “我在石都宾馆。”

  陈浩报出了房间号。

  “好的陈先生,我们十分钟后到。”

  潘卫东挂断电话,转头对司机吩咐:“去石都宾馆。”

  ……

  石都宾馆208商务套房内。

  陈浩放下手里的诺基亚手机,从沙发上站起身。

  陈建军和张桂兰正坐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

  听到陈浩讲电话的内容,二老转过头,满脸不解。

  “小浩,谁要来?”

  陈建军问道。

  “爸,妈,一会儿有几位省里的记者和领导过来了解咱们家的情况。”

  张桂兰很诧异:

  “省里的领导?

  大年三十上咱们这儿来干啥?”

  陈浩走到父母身边,语气平缓地解释:

  “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胡院长级别很高吗。

  下午我给胡院长打了个电话,把咱们家被泼油漆的事说了。

  胡院长很生气,他在京都那边找了媒体的朋友反映情况。

  现在省里的记者和纪委的同志下来调查真相了。”

  陈建军手里的烟头差点烫到手指,他赶紧把烟按在烟灰缸里。

  “这事闹得这么大?

  省纪委都惊动了?”

  老一辈工人对纪委这种部门有着天然的敬畏。

  陈浩笑着说道:

  “爸,您别慌。

  他们都是来给咱们主持公道的。

  一会儿人来了,您就照实说就行。”

  陈建军点了点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