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坤端起自己的茶杯。

  “庆哥,尝尝这茶。

  这是托人从武夷山弄来的真货。”

  廖国庆没说话,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

  宋坤继续说道:

  “另外石都县那个机械厂的项目基本可以收尾了。

  那些工人就是欠收拾。

  好言好语跟他们商量,他们当你软弱可欺,蹬鼻子上脸。

  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廖国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醇厚,回甘悠长。

  他很满意宋坤的办事效率。

  “做生意就是得杀伐果断。

  你小子脑子活络,手段也够硬,是个做生意的料。

  好好干,以后有的是发财的机会。”

  ……

  大年三十晚上七点,石都宾馆二楼中餐厅。

  年夜饭的陈浩定的是酒店的套餐,红烧肘子、清蒸鲈鱼、大虾、鸡汤等摆了满满一桌。

  可是在陈建军和张桂兰眼里,这桌菜还不如在老房子里煮的家常菜有滋味。

  张桂兰手里捏着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半天没送进嘴里。

  想着很快就不属于自家的老房子,她的眼泪吧嗒吧嗒直往碗里掉。

  “大过年的,哭什么。”

  陈建军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

  “人没出事就是万幸。

  那帮人手黑,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张桂兰用手背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那房子咱们住了快这么久了啊,说没就没了。

  大年三十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要在这外面住宾馆。”

  陈建军低着头,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

  “年后一上班,我就去厂改制办公室,把买断工龄的协议签了。

  惹不起我们躲得起,咱们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不争了。”

  作为机械厂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工人,陈建军心里比谁都憋屈。

  昨天大哥陈建民的话,像一盆冰水把他的骨气全部浇灭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为了老婆孩子,他只能认怂。

  陈浩给张桂兰夹了一个丸子,又给陈建军盛了点鸡汤。

  “爸,妈,别想那些糟心事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而且这宾馆住着其实比家里还暖和。

  过两天房产中介上班了,咱们就去找房子。

  咱们换个比更好的。”

  张桂兰听着儿子的话,心里稍微宽慰了一些。

  “那最好买个带电梯的,或者楼层低点的。

  你爸腿脚不好,爬楼梯费劲。”

  “行,都听您的。”

  陈浩顺着母亲的话说道。

  陈建军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闷酒。

  ……

  此时,石都县北面的省道上。

  八辆警车排成一列,车顶的警灯闪烁着刺眼的红蓝光芒。

  警笛声在四处放着鞭炮和礼花的爆炸声中并不太明显。

  最前面的三辆白色三菱越野车挂着江省警察厅的警牌,后面紧跟着五辆柑市警察局的桑塔纳。

  所有干警都是全副武装,面色肃杀。

  刘盛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上,脸色铁青。

  大年三十跑这么远办案,还可能受到牵连,他一路上都在窝火。

  路上刘盛打了好几个电话,对于石都县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

  他还和柑市警察局带队副局长肖斌通了气,严禁市局的人提前联系石都的人。

  快到石都县城区了,对讲机里传来肖斌的声音。

  “刘队,前面就进石都县城区了。咱们先去政府大院还是去县局?”

  按照规矩,异地用警,正常应该到了地方,先和本地的警察局或者政府相关部门对接一下,既是尊重,也是方便后续工作。

  刘盛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哪都不去!

  让你的人带路,咱们直接去机械厂,先把抓捕那些犯罪分子!”

  于是车队没有根本没有进主城区,由柑市警察局的车带路,顺着外环路兜了一个半圆,直奔城南的石都县机械厂。

  机械厂老厂区大门紧闭,看门的老头早就回家过年了。

  头车的三菱越野车一个加速,直接撞开了生锈的铁栅栏门。

  八辆警车鱼贯而入,在厂区空地上急刹停下。

  车门纷纷推开,几十名干警跳下车,呈战斗队形散开。

  机械厂保卫科是一排红砖平房。

  最中间的那间屋子亮着灯,窗户缝里往外冒着热气。

  屋内乌烟瘴气。

  角落里的铁炉子烧得通红。

  保卫科科长是个光头,正带着六七个年轻混混围在办公桌前喝酒打牌。

  桌上摆着几瓶白酒,地上满是花生壳和烟头。

  最显眼的是桌子正中央,堆着散落的百元大钞,足有好几千块钱。

  屋里是浓浓的烟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通吃!给钱给钱!”

  光头科长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大声叫骂着揽过桌上的钞票。

  手下几个混混骂骂咧咧地掏钱。

  “砰!”

  一声巨响。

  保卫科那木门被一股巨力踹开。

  没等屋里的人反应过来,一群举着手枪的警察已经冲了进来。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住了他们的脑袋。

  光头科长喝了不少酒,脑子发木。

  他平时仗着宋坤的支持,在石都县横行霸道惯了,根本没把警察放在眼里。

  他抓起桌上的一个空啤酒瓶,“啪”的一声砸碎在地上,手里攥着带玻璃碴的半截瓶颈,指着冲进来的警察破口大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

  敢在石都县动老子,你们是哪个警察所的?

  所长是哪个?

  活腻歪了是不是!”

  刘盛穿着警服,从门外大步走进来。

  他看着叫嚣的光头,脸色铁青,连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

  “全铐上!”

  刘盛下达了指令。

  两名警察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一根暴棍砸在光头科长的膝盖弯上。

  光头惨叫一声,双腿发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满是碎玻璃和烟头的水泥地上。

  玻璃碴扎进他的膝盖,鲜血直流。

  一名警察的膝盖死死顶住光头的后背,双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反剪。

  “咔嚓”一声脆响,手铐锁死了光头的手腕。

  光头的侧脸被粗暴地按在地上摩擦。

  强烈的痛楚终于让他那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清醒过来。

  他偏过头,视线扫过面前那双制式皮鞋,缓缓往上看,最终停留在刘盛肩章上的警衔上。

  两杠两星。

  这明摆着不是县里的警察。

  光头科长浑身打了个哆嗦。

  一股骚臭味在屋内弥漫开来,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