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鱼把报告拍在桌上。

  “师兄,昨晚把你从超频边缘拉回来的,是沈清。”

  实验室瞬间安静。

  主控屏幕上,凌晨两点零七分那条曲线,被红框圈得刺眼。

  顾言前额叶异常放电,在那一秒出现断崖式回落。

  顾言坐在转椅上,白衬衫领口扣得很高,脸色比屏幕冷光还淡。

  他盯着那条曲线,指尖停在键盘上方。

  “触发点。”

  苏晓鱼调出别墅浴室同步记录。

  “沈清握住你的手腕。”

  秦红叶靠在门边,手里那枚硬币停了下来。

  她皱眉看向屏幕。

  “就这么一下?”

  “就这么一下。”

  苏晓鱼声音很低。

  “药物没介入,秦家内养功法没介入,镇静剂也没介入。”

  她看向顾言。

  “她碰到你之后,你的异常放电开始往下掉。”

  顾言沉默片刻,调出自己几次超频记录。

  几条曲线重叠。

  暴怒、屈辱、背叛、威胁。

  每一次,都将顾言推向那个近乎无情的理智状态。

  顾言看着屏幕,开口时嗓音有些哑。

  “我的前几次超频,更像应激保护。”

  苏晓鱼没有打断。

  顾言点开神经递质模型。

  “人在承受极端创伤时,前额叶会夺取优先级。情绪被压低,计算、自保、攻击反应被推到最高。”

  他停顿了一下。

  “那张照片出现时,我的潜意识判定,我失去了所有羁绊连接。”

  实验室里,只剩设备低频运转声。

  顾言继续说:“那一刻,情感被判定为危险源。算力被判定为唯一可用工具。”

  苏晓鱼眼神发紧。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亲子鉴定。

  三年婚姻被撕开的瞬间。

  那一天,顾言第一次真正坠进超频。

  顾言抬手,点向昨晚的曲线。

  “可昨晚不一样。”

  “她怕到发抖,还是冲进了浴室。”

  “她没有试探,没有表演,也没有拿孩子逼我。”

  “恐惧、担心、依赖,全是本能反应。”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的潜意识接收到这个信号后,判定最深层的毁灭危机解除。”

  秦红叶听得直皱眉。

  她讨厌沈清。

  这一点没有变。

  可昨晚她亲眼看见了。

  沈清明明也被浴室灯光、水声和玻璃碎片刺激到濒临崩溃,仍然爬过去握住顾言的手腕,让他别算了。

  苏晓鱼垂下眼。

  她比谁都不愿承认这组数据。

  可数据不会照顾她的情绪。

  “她曾经是你超频失控的扳机。”

  苏晓鱼看着顾言。

  “现在,她也是你停下来的安全阈。”

  顾言没有否认。

  苏晓鱼问:“你想证明你还在乎她?”

  顾言关掉那组曲线。

  “我在找回做人的逻辑。”

  他语气平稳,却少了过去那种冰冷切割感。

  “机器只讲效率,人有锚点。”

  这句话落下,实验室内的气氛微微一沉。

  顾言看向观察室的方向。

  单向玻璃后,白雪正接着导联线,安静看着这边。

  “白家二十年都在用药物、创伤、权威指令和行为干预堆叠超认知状态。”

  “他们以为可以制造可控的大脑。”

  顾言声音冷下去。

  “他们造不出神。”

  “他们只制造出了一批被撕裂的人。”

  白雪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收紧。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她胸口。

  苏晓鱼没有继续追问沈清。

  她重新调出另一份报告。

  屏幕切换。

  几组波形叠在一起。

  她的神色明显变了。

  “师兄,还有一件事。”

  顾言抬眼。

  苏晓鱼放大昨晚浴室后的实时监测数据。

  “你的神经反噬很怪。”

  她指着屏幕。

  “右侧神经反射延迟百分之四,左侧完全正常。”

  秦红叶眉头一皱。

  “右边受伤了?”

  “肌肉没问题。”

  苏晓鱼继续放大数据。

  “问题在信号下达。”

  她又切出左右脑神经元募集频率。

  两条线并排出现。

  一条先起。

  另一条晚了极短的一瞬。

  “还有这里。”

  苏晓鱼声音压低。

  “左右脑募集频率存在0.02秒错位。”

  秦红叶盯着那两条线。

  她看不懂全部数据。

  可她看懂了那一点偏差。

  对普通人而言,0.02秒可以忽略。

  对顾言这种人而言,这点误差已经足够致命。

  苏晓鱼看向顾言。

  “你的左右半身反应不同步。换成你能理解的话,像两边在跑两套底层代码。”

  顾言没有立刻说话。

  屏幕冷光映在他眼底。

  他原本以为,这是秦家猛药浴加超频反噬带来的局部后遗症。

  现在看,事情开始偏离原判断。

  秦红叶忽然开口。

  “他右手又抖了。”

  顾言收回悬在键盘上的右手。

  “药浴后遗症。”

  苏晓鱼直接摇头。

  “这个锅,秦家药浴背不了。”

  秦红叶冷笑一声。

  “没错。秦家的药浴伤气血,伤整体承载,不会只让你右边脑子慢半拍。”

  顾言看了她一眼。

  秦红叶抱臂。

  “别看我,我站你这边。但你不能拿秦家当借口。”

  苏晓鱼把昨晚、今早、刚才三组数据并排拉开。

  “药浴造成的是整体疲劳。”

  “你现在是左侧正常,右侧延迟。”

  “而且每次你准备进入高强度计算,右侧反射会先慢,左脑募集频率提前抬升。”

  她转向顾言。

  “我要做一次完整测试。”

  顾言问:“现在?”

  “现在。”

  苏晓鱼声音很硬。

  “你昨晚刚虚弱过,今天异常暴露得最清楚。等你恢复,0.02秒错位可能会被你的大脑强行抹平。”

  顾言沉默两秒。

  “风险?”

  “低强度主动超频。”

  苏晓鱼调出测试方案。

  “第一阶段,基础反应和视觉捕捉。”

  “第二阶段,数学推演。”

  “第三阶段原本准备模拟情绪刺激。”

  她停顿。

  “现在视前两阶段结果决定。”

  秦红叶立刻看向顾言。

  “他要是偷偷拉高呢?”

  苏晓鱼面无表情。

  “所以你站他后面。”

  秦红叶点头。

  “他敢越线,我负责让他停。”

  顾言看着她们。

  “我像犯人?”

  苏晓鱼把监测贴片按在他手腕上。

  “你比犯人麻烦。”

  秦红叶补了一句。

  “犯人想跑,我打断腿就行。你麻烦多了,打轻了没用,打重了心疼的人太多。”

  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