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顾言坐进神经监测椅。

  头部固定环落下。

  十二组导联线贴上额叶、颞叶、顶叶、枕叶。

  腕部、颈侧、胸口、膝反射、踝反射全部接入。

  苏晓鱼戴上无菌手套。

  “测试开始后,你只做我让你做的动作。”

  顾言点头。

  秦红叶站在他右后方,右手自然垂落。

  只要顾言心率越线,她会第一时间扣住他的后颈,让他物理中断。

  观察室内。

  白雪隔着单向玻璃看着。

  她手腕上也接着导联线。

  苏晓鱼不允许她脱离监控。

  她看见顾言坐在监测椅上,眼神有些发直。

  在北郊B2,被绑上监测椅的人没有选择权。

  顾言有。

  他自己坐上去。

  也能自己决定什么时候下来。

  这点区别,让她喉咙发紧。

  主控台前,苏晓鱼开口。

  “第一阶段。”

  “左手食指,按红灯。”

  屏幕亮起。

  红点闪烁。

  顾言左手落下。

  滴。

  “右手食指,按蓝灯。”

  蓝点亮起。

  顾言右手落下。

  滴。

  苏晓鱼看着数据。

  “左侧反射正常。”

  “右侧延迟百分之四点三。”

  秦红叶脸色微沉。

  “再来。”

  第二组。

  第三组。

  第五组。

  结果没有变化。

  顾言左侧身体像精密仪器,右侧始终慢半拍。

  普通人察觉不到。

  在苏晓鱼的设备里,那条红线刺得人眼疼。

  苏晓鱼深吸一口气。

  “第二阶段。”

  “师兄,低强度主动超频。”

  顾言闭上眼。

  呼吸放缓。

  下一秒,他睁开眼。

  眼底温度退了一层。

  还没到完全冷掉的程度,只像把外界杂音关小。

  屏幕上,前额叶活跃度迅速抬升。

  苏晓鱼立刻下令。

  “停在这个区间。”

  顾言停住。

  这一下很难。

  像一辆车冲上坡顶,却要在轮胎离地前硬踩刹车。

  他的颈侧血管跳了一下。

  秦红叶的手抬起半寸。

  顾言稳住了。

  苏晓鱼把一道数学题投到屏幕上。

  “流形边界条件,三变量降阶。”

  顾言扫了一眼。

  “答案在右下。”

  苏晓鱼还没反应过来,屏幕右下角的输入框已经出现完整推导式。

  秦红叶眼角一跳。

  她见过怪物级的身体天赋。

  没见过这种脑子。

  苏晓鱼没有夸。

  她脸色更沉。

  曲线出现变化。

  左脑神经元募集频率先升。

  0.02秒后,右脑跟上。

  先接管。

  再补位。

  苏晓鱼把数据放大十倍。

  “再来一次。”

  顾言看她。

  “你已经看见了。”

  “我要确认。”

  第二题。

  第三题。

  第四题。

  每一次都一样。

  左脑先起,右脑后接。

  间隔极短。

  短到现实中几乎抓不住。

  可它真实存在。

  苏晓鱼调出顾言最早那张脑部扫描图。

  胼胝体异常增生区域被标红。

  组织横在左右脑之间,像一座临时搭起的桥。

  过去他们以为,这是顾言超频后的二次生长。

  大脑为了提高协同效率,强行补出通道。

  现在结论开始变化。

  苏晓鱼低声道:“这条增生组织的作用,恐怕不止增强同步。”

  顾言看着屏幕。

  “说。”

  苏晓鱼又调出左右脑信号传导图。

  两套波形叠在一起。

  错位。

  追赶。

  压平。

  再次错位。

  再次追赶。

  最后被那片胼胝体异常区域强行拉回同一条线。

  苏晓鱼声音很轻。

  “像是在强行弥合。”

  秦红叶问:“弥合什么?”

  苏晓鱼转头看向顾言。

  “弥合两套本来不该同时运行的神经网络。”

  实验室安静了一瞬。

  秦红叶脸色变了。

  她不懂医学。

  但她懂武道。

  武道里,气血运行最忌讳两股劲互相别住。

  轻则伤根基。

  重则人废掉。

  顾言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说话,已经超出常理。

  苏晓鱼抬手,取消第三阶段。

  顾言抬眼。

  “情绪刺激不做了?”

  “不做。”

  苏晓鱼摘下手套,语气冷得吓人。

  “我不需要为了证明危险,把你往更危险的地方推。”

  顾言看着她。

  “结论。”

  苏晓鱼把所有曲线压缩成一张总图。

  “第一,左侧神经反射正常,右侧延迟。”

  “第二,主动超频时,左脑先调动接管,右脑随后补位。”

  “第三,胼胝体异常增生更像临时桥梁,负责把两套运行节奏不一致的系统拉到一起。”

  她盯着顾言,一字一顿。

  “师兄,你身上像有两套来源不同的神经系统。”

  顾言没有打断。

  苏晓鱼声音更低。

  “它们从你出生起,就被强行合在一起运行。”

  秦红叶直接骂了一句。

  “这听着就要命。”

  顾言垂眸。

  理性排除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短期数据受药浴和昨晚反噬影响,存在误差可能。”

  苏晓鱼看着他。

  “你在替异常找借口。”

  顾言抬头。

  苏晓鱼没有退。

  “师兄,你骗别人可以,别骗我。”

  这句话很轻。

  比警告更重。

  顾言沉默。

  秦红叶抱臂,冷冷道:“秦家药浴不认这个锅。”

  苏晓鱼点开采样申请。

  “我要做精密血检。”

  顾言看向屏幕。

  “项目?”

  “全套。”

  苏晓鱼手指快速勾选。

  “外周血细胞分类、神经递质代谢物、线粒体活性、炎症因子、免疫标记。”

  她停顿一下,继续勾选。

  “多点组织采样。”

  秦红叶眉头一皱。

  “多点?”

  “外周血,口腔黏膜,毛囊,必要时皮肤浅层组织。”

  苏晓鱼看向顾言。

  “我要确认你不同组织来源的数据是否完全一致。”

  顾言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扶手。

  很轻。

  秦红叶听见了。

  那不是思考习惯。

  那是顾言心率上来前的压制动作。

  顾言胸口忽然一沉。

  一个荒谬念头从脑海深处浮起。

  不同组织来源。

  是否一致。

  如果不一致,意味着什么?

  嵌合?

  体细胞变异?

  发育早期异常?

  或者更深层的东西?

  他的身体,从出生开始,就无法用正常生物学逻辑完整解释?

  顾言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神色恢复平静。

  “做。”

  苏晓鱼盯着他。

  “全部?”

  “全部。”

  顾言解开袖口。

  “样本权限维持最高级。”

  苏晓鱼点头。

  “不上传。”

  秦红叶补一句。

  “不外借。”

  苏晓鱼沉默一秒,在采样列表底端新增一项。

  顾言看见她指尖停顿。

  秦红叶也看见了。

  她凑过去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古怪。

  “等等。”

  秦红叶眯起眼。

  “生殖细胞DNA样本?”

  空气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