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住处换在了城西。

  比之前的酒店清净太多。

  是燕舟找的私人独栋小院,三层小楼,灰白墙面看着干净素淡。窗户开得不大,院里种着一棵桂花树。花期早过了,只剩满树青绿,安安静静立在那里。

  交房的老太太临走前,多看了许柚柚好几眼。

  没多问,没多说什么,放下钥匙就走了。

  住宿安排得简单。

  许惊蛰住二楼,许柚柚和燕舟住三楼。

  一层之隔,不远,也不近。

  一晃两天过去。

  这天上午,许惊蛰坐在一楼客厅翻看着文件。

  青市大学的客座讲座早就结束了,他现在唯一的事,就是等着和父母一起返程回京。

  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屏幕跳动的瞬间,他指尖下意识顿住。

  接通后,听筒里传来公式化的客气嗓音,语速飞快。

  “请问是许学信教授、陈然教授的家属吗?”

  “我是。”许惊蛰应声。

  “两位教授今日上午在实验室突发身体不适,现已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听筒里还在不停交代着注意事项。

  许惊蛰却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耳边只剩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压得人发闷。

  几秒后,他压稳心绪。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起身快步上楼。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前两天的画面。

  那天在酒店,祖柚柚淡淡一句,多等几天,到时和你爸妈一起回京。

  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一提,偏偏笃定得像是早已预知所有结局。

  现在,果然出事了。

  真的是巧合吗?

  他又想起她当时看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暗藏笃定。

  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他可以提前安排私人飞机,随时待命了。

  三楼的房门敞开着。

  许柚柚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空空的,只是安静坐着,望向窗外。

  燕舟立在靠墙的书架前,指尖轻轻划过一排排书脊,没有抽出任何一本,动作慢悠悠的。

  许惊蛰站在门口,还没开口。

  许柚柚已经闻声抬眼。

  “怎么了?”

  “研究院来电话。”许惊蛰语速平和,“我爸妈进医院了。”

  话音落下。

  许柚柚下意识侧头看向燕舟。

  燕舟也恰好望过来。

  两人目光轻轻一碰,无声交汇,不用言语,彼此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许惊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猜对了。

  许柚柚站起身。

  “走。”

  ——

  市第一人民医院。

  走廊灯光惨白刺眼,铺满整条过道,落在光滑地砖上,晃出冰冷的反光。

  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混着药味,还掺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气息,闷闷沉沉的。

  急诊室大门紧闭,上方的红灯亮得刺眼,一闪一闪。

  许惊蛰立在门口,身姿紧绷,一动不动。

  许柚柚和燕舟站在他身后半步,安静陪着,无人言语。

  没多久,一名护士端着药盘从里面走出来,盘里摆着几只空药瓶。

  许惊蛰立刻上前拦住她。

  “我父母怎么样了?”

  护士抬眼看他:“你是家属?”

  “是。”

  “医生还在接诊处理,你先去前台把住院手续办了。”

  许惊蛰脚下没动。

  “他们是什么病症?”

  “目前查不出具体原因,先等全套化验结果。”护士摇了摇头,匆匆交代完便转身离开。

  许惊蛰默地点头,心底愈发不安。

  走廊尽头走来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出头,一身深色夹克,头发打理得整齐利落,手里拎着公文包,步履沉稳。

  他径直走到许惊蛰面前站定,主动伸手。

  “请问是许惊蛰先生吧?我是海洋研究院的王副主任。”

  许惊蛰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接,直接开口质问。

  “我爸妈到底怎么回事?”

  王副主任坦然收回手,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

  “今日上午,两位教授在实验室同时突发晕厥。我们现场做了初步检查,所有数据全部正常,查不出任何病灶,只能先送医。”

  “同时晕倒?”许惊蛰眉眼一沉。

  “对,两人同一时间突发不适。”周副主任顿了顿,“正因为情况蹊跷,才第一时间联系家属。”

  说完,他目光扫过一旁安静伫立的许柚柚和燕舟。

  “这两位是?”

  “家里人。”许惊蛰淡淡回道。

  王副主任没有多深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字条递过来。

  “住院手续我已经提前办妥了。你们先去病房等候,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随时可打。”

  许惊蛰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随手揣进兜里。

  王副主任没再多留,转身离开。

  皮鞋踩在地砖上,声响清脆,由近及远,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柚柚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平静,一言不发。

  燕舟视线微移,扫向走廊拐角暗处。

  那里靠墙站着两个人。

  一个深色外套,一个灰色夹克。

  两人双手空空,不看病床、不看急诊口、不像是探病家属,也不像医护人员。

  就那么安安静静靠着墙,姿态闲散,视线却牢牢锁死急诊室大门。

  许柚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心底了然。

  从他们踏进医院开始,这两个人就一直在。

  无声蹲守,暗中监视。

  和许学信夫妇此前描述的场景,一模一样。

  她收回目光,神色未变,半点异样不显现。

  片刻后,许惊蛰交代两人一声,转身往缴费窗口走去。

  走廊渐渐安静。

  两名小护士抱着病历本,一边低语一边从旁侧走过,刚好擦过两人身侧。

  声音不大,清清楚楚落进耳里。

  “昨天入库的血袋够不够急诊用?”

  “库存是够的,就是莫名少了好几袋,主任正在挨个对账排查呢。”

  “莫名丢的?”

  “谁知道,大概率是记账弄错了吧。”

  两人说说笑笑,脚步走远,声音慢慢消散在长廊尽头。

  许柚柚立在原地,眼底没什么波动。

  燕舟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神色淡然。

  拐角那两个蹲守的人,依旧一动不动站在原处。

  许柚柚悄悄试着调动能力。

  下一瞬,整片走廊骤然静止。走廊上方的钟,秒针停了下来。

  灯光亮着,却不再晃眼。

  远处坐着记录病历的护士僵在原地,笔尖悬在半空。

  墙角监控的红点,彻底停住闪烁。

  风声、人声、脚步声,一切尽数凝滞。

  整片空间,唯独她和燕舟可以自由行动。

  许柚柚抬步走向拐角。

  深色外套的男人保持着抬头张望的姿势,面部肌肉僵住,神情定格。

  灰夹克男人手插在口袋里,身形稳稳靠墙,纹丝不动。

  许柚柚随手抬了下手,看都没多看一眼。

  无形力道骤然炸开。

  深色外套的男人直接凌空飞起,重重撞在尽头墙面,整个人死死定格在墙上,连滑落的动作都被冻结。

  另一边。

  燕舟缓步走过灰夹克男人身侧,眼皮都没抬。

  指尖轻轻一拂,像是掸去一粒尘埃。

  那男人身形瞬间僵死,直直向后倾倒,定格在半空,不上不下。

  做完这一切。

  两人同时转身,步调一致,原路折返。

  下一秒。

  时间彻底恢复流动。

  重力骤然归位。

  砰的两声闷响接连响起。

  墙上的男人顺着墙面重重滑落,瘫落在地。

  半空悬着的男人直直砸在走廊地面。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了整条走廊。

  来往的家属、护士、病人纷纷侧目,有人连忙上前,着急呼喊医护人员。

  嘈杂声瞬间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