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宋今昭带着聪聪赶到急救室的时候，就看见嘉措一个人坐在急救室门外的长椅上。
他低着头，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看不出来具体的情绪。
宋今昭心一慌，赶紧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双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放轻了声音问：“怎么样了？阿姨……有没有事？”
嘉措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知道。医生还在抢救。”
话音刚落，急诊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喊道：“玉措的家属在吗？”
嘉措快步走到医生面前，高大的身影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拼命压抑却还是泄漏出来的紧张：“我就是。她……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略显疲惫但还算镇定的表情。
“抢救过来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她的病情还是有些棘手，需要进一步治疗。”
宋今昭牵着聪聪站在嘉措身后，听见“抢救过来了”五个字，悬在半空中的心落了一半。
但医生的后半句话又让她刚放下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担忧：“到底是什么病啊？不会是癌症吧？”
癌症可不好治，嘉措才刚见到阿妈，万一查出来是这种重症，这也太让人不忍心了。
嘉措也是一脸紧张地看着医生，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医生摇了摇头，翻开病历夹，手指点在诊断结果上，耐心地解释道。
“不是癌症。是一种叫做大血管闭塞的病，也叫盗血综合征。简单来说，就是供血到大脑的主要血管被堵住了，血液从大脑被盗走，导致脑供血不足，所以她才会突然昏倒。这个病需要动手术，不是保守治疗能解决的问题。”
宋今昭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语气恢复了几分镇定：“那就做手术啊。”
只要不是不治之症就好。
能治的病，再难也有路可以走。
医生却叹了一口气，合上病历夹，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这个手术操作难度大，国内有经验的医院和医生不多，属于高难度手术。我们这种级别的医院做不了。”
“不是说绝对不行，但风险太大，我不建议在这里做。我建议往大城市转院，比如京市，或者请国外有经验的专家来做。京市那边有几家医院在这方面有过成功案例，手术的成功率会高很多。所以我的建议是，尽快转往上级医院。”
嘉措皱着眉，他还没开口，宋今昭已经一步上前，语气果断，没有丝毫犹豫：“那就转去京市。”
嘉措转过头来看她，宋今昭拉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我先去打电话，你...别担心。”
宋今昭松开手，转身往走廊角落里走去，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医生点了点头，在病历夹上记了几笔，说道：“既然你们这样决定了，那我就去签转院单了。她这个情况，早点转院早点手术比较好。拖久了有再次发作的风险。”
说完转身回了急诊室。
聪聪安静地站在旁边，小手紧紧拽着嘉措的衣角。
他没有哭，但眼眶还是红的。
他仰起头，拽了拽嘉措的手指，声音怯怯地问：“哥哥，阿妈是不是得救了？”
他还小，刚才医生说的话他大部分都没听懂，但他知道了阿妈应该没事了。
可他不太确定，他需要哥哥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嘉措低头看着聪聪，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手掌落在他软软的发顶上：“别怕。有哥哥在。”
玉措醒来的时候，先感受到的是头顶白得刺眼的天花板和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气味。
她缓缓转过头，就看见嘉措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苍山隐约的轮廓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聪聪趴在床沿，小手攥着她的被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看见阿妈睁开眼睛，聪聪立刻弹起来：“阿妈！你醒了！阿妈醒了，哥哥，阿妈醒了！”
嘉措转过头来。
玉措的目光和他对上，他的眉眼，和她记忆里那个小小的孩子重叠在了一起。
她看着他，眼底涌上一股热意，嘴唇轻轻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沙哑的、断断续续的话：“嘉措……你……”
她的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很多话挤在一起，却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嘉措站起身，替她把歪掉的枕头重新垫好：“先别说话了。你刚抢救过来，医生说要静养，休息吧。”
玉措却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劝慰，眼眶红红的，声音发着颤。
“你……”
......
“......对不起。”
这句道歉在她心里藏了太久太久了。
在餐厅里，她远远地看着他，不敢上前，不敢相认，只敢借着聪聪的手给他送一盒鲜花饼。
此刻他就在她面前，他已经长成了一个高大而沉稳的男人，她心里所有的愧疚和思念，全部化成了一句最苍白却最恳切的道歉。
嘉措摇了摇头，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不用说对不起。你不欠我什么。”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他真的这样认为。
这时，宋今昭走进来，嘉措听见脚步声便转过头去，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将她牵到自己身边：“怎么样了？”
宋今昭打了个响指，朝他眨了眨眼睛：“搞定。宋清安先生听说他未来的亲家母生病了，二话不说就把活揽了下来，说是都交给他来安排。”
“我已经把阿姨的病历和诊断报告拍照发过去了，他说会联系京市那边最好的血管外科专家。我们先转去京市医院再说，到了那里，再由专家商量手术方案。如果京市没有能操刀的，那咱们就请国外的专家飞过来。”
嘉措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收紧了握着她的那只手：“谢谢阿昭。”
宋今昭装模作样地把脸一板，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双手叉腰，佯装恼怒：“什么意思，现在跟我客气起来了？咱们什么关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不准再说谢谢，听见没有。”
玉措躺在病床上，听着他们说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
“手术……什么手术？我怎么了？”
聪聪跑到阿妈床边，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扒着床沿，小脸认真地仰着：“阿妈，你昏倒了。聪聪跑出去找哥哥，哥哥送阿妈来医院的。阿妈你不要怕，哥哥和姐姐会帮你的，聪聪也会陪着阿妈的。”